蛇年说“蛇”字

文/越冬野人

从甲骨文到金文，再到大小篆，最后到简体字，中国文字的演变，源远流长，许多字的背后，几乎都牵引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长河，里面漂满了历史的斑驳星辉。蛇年将至，我们今天单讲“蛇”字。

“蛇”这个字，最先写作“它”。换句话说，“它”字是“蛇”字的本字。在甲骨文里，“它”字写作□（图1） ，刻画的是一条带花纹的蛇的形象，是一个象形字。在金文中，“它”字写作□（图2） ，仍带有象形的意味。到了小篆，“它”字出现了两种写法，第一种写法是□（图3），第二种写法是□（图4）。你也许已经猜到了，第一种写法仍与甲骨文、金文一脉相承，而第二种写法左边所加的偏旁莫非是“虫”，整个字形已经是我们今天熟知的“蛇”字？是的，第二种写法正是“蛇”字。为什么要在“它”字之外另造“蛇”字呢？这里就涉及汉字发展史上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人们通常讲汉字是象形文字，而实际上语言中有大量的抽象词是没法通过描摹状貌来写成文字的。比如说，当我们想要表达“其他”（或“其它”）这个意思时，我们会发现很难用象形的方式表现出来，因为“其他”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没有固定的形状。针对这种情况，古人一般使用“借字”的方法，即写成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在上古汉语中，表示“其他”这个意思的“它”，正好与表示“蛇”这种动物的“它”同音，于是表示动物“蛇”的“它”字便被借用来表示“其他”这个意思。借用的时间久了，“它”字表示“其他”之义的情况更常见，其本义“蛇”反而少有人知。古人为了避免混淆，在写到“蛇”这种动物时就特意加了“虫”字旁，以示区别。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是给表示“其他”之义的“它”加偏旁，反而要给本义为动物“蛇”的“它”加偏旁？这难道不是喧宾夺主吗？这是因为，作为动物的“蛇”有着具体的、可感知的形象，想加偏旁的话比较容易，比如，可以将其归为爬行类的“虫”。而“其他”这个意思本身就比较抽象，既然不容易画出来，当然也就同样不容易归到某个偏旁类别上去。

东汉许慎所著的《说文解字》是我国最早的文字学著作，书中除了解释“它”的本义即“蛇”，还有这样的记载：“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如果翻译成现代汉语，大意是说上古时期人们居住在草野之中，害怕蛇，所以见面的问候语是：“没有遇到蛇吧？”许慎特意补充这个背景知识，说明在他所处的时代，人们已经不大理解“无它乎”这句问候语的来龙去脉，所以他才觉得有必要多加一番解说。在“它”字还只表示动物“蛇”的时代，古人用“无它乎”作为问候语。而时过境迁，时代越往后，“它”与“蛇”不仅字形分化，连读音也不同了。

“蛇”或者“它”，其实一直活在古人的问候语中。“凡解释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在一定意义上，我们对蛇的认识也是对汉字发展史、中国文化史的认识。

来源：《广东第二课堂》（小学）2025年1·2月刊

编辑：张家瑜  插图：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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