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城市共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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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浮,有那么一群扎根于此的文艺人,他们或是文艺工作者,或是作家、散文家,对阅读与文学始终怀着深切的热爱。

今年4月23日是第30个世界读书日。春日读书正当时,莫负韶光惜寸阴,值此之际,让我们走近这群文艺人,透过他们的关于写作与阅读的故事,感受“书香氤氲润云浮”的深厚文化底蕴。

因为文学到云浮寻梦

2024年11月,胡鸿散文集《我的南方·我的梦》出版,收录了作者近年来创作的散文70余篇,这是他的第七部著作。胡鸿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云浮市第二、第三届作协副主席,现为云浮市云城区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在国内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00多篇。

1995年初,胡鸿从老家江西宜春来到建市不久的云浮工作,至今已在这座城市扎根三十年,书名《我的南方·我的梦》也是借此而起的。

上世纪60年代末,胡鸿出生在一个农村大家庭,家中兄弟姐妹较多,阅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那时候家里没有几本书,从朋友那里借到一本都如获珍宝。”胡鸿说。

高中毕业后,胡鸿到当地教委做了5年临时工,负责报纸收发、水电维修、打扫卫生等杂务。胡鸿表示:“虽然这份工作对于我而言是一个苦差,但是因为我负责报纸收发,所以每次邮政员将报刊、书籍送到单位时,我都可以第一时间阅读,对此我感到很高兴。”

1992年,胡鸿开始在当地的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第一篇作品《一首写不完的诗》将主题聚焦在农民身上,讲述的是农民如同写不完的诗一般耕耘一生。此后,他便开始不断地向全国各地特别是广东地区的报刊投稿,渐渐在当地有了名气。

1995年春,在朋友的鼓励下,胡鸿做出决定,要到广东来“闯一闯”。“那时,身边的许多亲戚朋友都到广东、上海等地工作生活。单位领导看到我在文字上的功底,也建议我去‘闯一闯’。”胡鸿说。

 “我的一生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书就是路遥的《人生》,主角高加林的故事引起了我很大的共鸣。他从农村出身,在城市打拼,试图改变命运,我也有相似的经历。”在来到广东找工作的过程中,胡鸿总是随身携带这本翻阅过无数次的书。

胡鸿曾在广州逗留过一段时间,偶然之下,他又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云浮。胡鸿跟着朋友在云浮四处寻找工作,却处处碰壁。“石材厂家看到我都摇摇手,觉得我不是做体力活的料。”最终,在朋友的帮助下,他在云浮当地的报社落了脚,从此在这座城市扎根三十年。

1995年,南方日报社向读者发起“南方寻梦”的征文活动,胡鸿将自己在广东云浮寻找工作的经历写成《我的广东情结》一文投稿,最终成功刊登。“当时看到这个主题,就觉得很契合自己当下的经历。我到南方来既是来寻找稳定的工作、更大的发展空间,也是寻找人生的方向。”胡鸿说。

此后,胡鸿在报社、党委部门等不同单位工作,始终与文字打交道。一直以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9时到11时是他读书、写作的专属时间,“少年时读诗歌,青年时读小说,如今人到中年,更爱读散文。”胡鸿讲述着自己不同时期阅读兴趣的变化。

在胡鸿的家中,存放着二十几本剪报合集,只要是他在报刊上发表了的文章,他都会将其剪下收藏。关于阅读的要义,胡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书本是最好的老师,要爱读书、善读书、读好书,读书可以增长知识,陶冶情操,丰富自己的生活。我期待云浮有更多人喜欢上阅读,参与文学创作,为书香云浮建设作出贡献。”

在44岁重拾儿时文学梦

 “我的前半生,是典型工科女的人生轨迹。每天单位、家庭两点一线,从事与专业相关的技术工作。我专注于这样的生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阅读而发生改变。”今年52岁的黄萍回忆起44岁那年因为阅读、写作而改变的人生,仍旧感慨万分。

1995年,来自湖南的黄萍在大学毕业后,来到云浮市一家水泥厂担任技术员。“在我中学和大学时期,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阅读的‘黄金年代’,那时候很爱读三毛的散文、金庸的武侠小说。但是后来因为工作忙碌,慢慢地就好像丢失了这个爱好。”黄萍说。

201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黄萍加入了云浮当地的一个文化品牌——“小悟龟书吧”,并通过这里认识了一帮爱好读书的朋友,他们还一起创建了“舒卷时光读书会”。黄萍介绍:“‘舒卷’,意指打开一本书,享受一段阅读带来的云卷云舒的自在时光。”

从那以后,读书会吸引的人越来越多,黄萍渐渐重拾阅读的习惯,“家里的书越买越多,书桌、床头,甚至是车上都是书。稍有空闲,我就会拿起手边的书看上几页。”

同时,在读书会上受本土作家熏陶,黄萍还阅读了大量地方史料人文书籍,黄萍开始重新认识云浮这座城市,“我以前不太关注地方人文,即使从故乡来到云浮二十多年了,我还是找不到归属感和认同感。但是,通过阅读地方人文类书籍,我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风物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从而心生热爱。”

在一次读书分享会筹备之际,活动负责人向参与者发出邀请,希望大家能在会上朗诵一首以“父亲”为主题的诗歌。黄萍回到家后,翻遍了诗集与书页,却始终未能寻得一首能精准传达她此刻心境的诗作。于是,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创作一首。“尽管此前我读过很多诗篇,但真正提笔写诗,这还是头一次。而那时,我已经44岁了。”黄萍回忆道。

读书会上,黄萍向同伴们朗读了自己的处女作《父亲,我好像真的不想您》,通过反语的修辞手法表达自己对已经去世三年的父亲的思念。文章最后写道:“但是,但是呵。我不能听那首叫做‘父亲’的歌。一听,就会掉好多的泪。我不能看见有相似的身影从身边经过,那会让我产生幻觉,以为那是您。”

而这首饱含深情的诗作,经读书会负责人推荐后在当地报刊发表。黄萍笑着说:“那时候的作品可谓是‘全凭感情,没什么技术’,当得知第一首创作的诗歌就被发表时,我很激动,也进一步激发了自己创作的欲望。”

从此,黄萍的文学创作一发不可收拾,8年时间里,她在全国八十多个报刊中发表了共20万字左右的作品,并在今年1月出版散文集《桐花雪落》。

 “阅读,拓展了我的交友圈子,让我在云浮认识了一群心灵契合的朋友。同时,阅读也让我的生命有了另一种体验。我的工作更多是面对枯燥的机械和数据,而文学让我了解到更广阔的世界。无论是通过纸质书、电子书,还是手机听书,读书已经融入我的生活当中了。”黄萍说。

音乐与文学碰撞出了火花

近日,在云浮市新华书店举行的一场文学分享会上,云浮本土青年作家陈芷君用古筝弹奏了歌曲《春到拉萨》,赢得台下观众的阵阵掌声。陈芷君热爱阅读与音乐,她常常写诗、写散文、作曲,其间她将音乐与文学相融,也将创作融入到了生活中。

陈芷君与文学的故事,可以从2005年说起。那时正是网络文学兴起之时,正在上初二的陈芷君也投入了这股浪潮之中。“那时候有个网络文学网站叫‘烟雨红尘’,一听到这个唯美的名字,我就点进去了,里面都是一些大学生在创作。从此便激发了我的阅读兴趣,我读过很多网络文学作品。”陈芷君回忆起那段时光,仍旧十分激动。

在阅读的同时,陈芷君也开始了创作,将作品分享到网络上。“笔尖都是温暖的,键盘都是冰冷的”。从那时起,陈芷君形成了一个习惯,先用笔把文章手写到本子上,再用键盘打到电脑上。如今在陈芷君家中,仍保存着叠起来有半身高的手稿。

 “互联网互通互联,我在与其他网络文学作者完成作品后,会互相传阅,也会互相督促对方打卡写作。这种互动既培养了自己的阅读兴趣,也精进了写作技巧。”陈芷君说。

陈芷君对音乐的学习,也源于文学。千禧年初,琼瑶文学风靡一时,陈芷君说:“当时我看了《还珠格格》这部长篇小说,对紫薇弹奏古筝的情景印象深刻,就开始学习古筝,至今已弹奏有二十多年了。”

音乐和文学的碰撞由此而生,陈芷君开始尝试用古筝伴奏,将诗歌唱出来,“无声的语言也可以用音符去表达。音乐与文学相得益彰,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如同血液骨髓根植在细胞的每个角落。”

在云浮的山水意境与传统文化的气韵中,陈芷君寻找着音乐与文学创作的灵感,创作了如《云·墨》等表现云浮风土的古筝作品。有听者评价道:“陈芷君的文学分享会,是音乐与文学的碰撞;《弦歌》《芦苇荡》品读与古筝现场弹奏结合,这是文字与音符的交融。她通过音乐与文学的对话讲述故事,传递着爱与希望的力量。”

2021年,陈芷君出版现代诗集《芦苇荡》;2024年底,出版音乐类散文《弦歌》。如今,在云安文化馆工作的陈芷君也找到了工作与文学爱好的平衡。“我主要从事的是文艺工作,而阅读已经深深融入到我的日常当中。我喜欢随时随意随地阅读,不会给自己设定太多限制,例如每年春天我都会开始读一次《红楼梦》,读到不想读的时候就停止,第二年再开始。我认为阅读是贯穿人一辈子的事情。”陈芷君说。

二十六年守护一座图书馆

在新兴县,一座唐风建筑静静矗立于城市一隅,园林环绕的书香空间内,市民或伏案阅读,或穿梭于书架之间。这座国家一级图书馆的蝶变之路,与一位女性二十余年的坚守密不可分——她就是新兴县图书馆馆长杨琪先。从藏书不足5万册的窘迫到馆藏50多万册的丰盈,从门可罗雀到年接待读者148多万人次,杨琪先用青春与热忱,将这座山区小城的文化灯塔点亮。

1999年,随军转业的武汉姑娘杨琪先初到新兴,面对的是“期刊报纸凑不足5万册”的县级图书馆。2003年,刚接任馆长的她迎来转折:借助省立中山图书馆资源,新兴成为全省首个挂牌流动图书馆的县域。她以二十六年如一日的执着,向深圳等地图书馆争取数万册旧书,让山区读者也能感受氤氲书香。

2004年是另一个转折点。杨琪先开起了流动图书馆,带领团队摆摊宣传、进校授课,通过这种方式将图书馆开放时间延长至每周72个小时。流动图书车开进乡镇,阅读课堂深入校园,沉睡的阅读需求被唤醒。2006年,新兴首获“广东流动图书馆先进集体”的荣誉。

 “图书馆不该是孤岛。”面对县域文化服务的城乡差异,杨琪先构建起完善的总分馆体系。目前,在全县建有13个分馆,9个粤书吧,60个村级、社区、学校服务点,71个基层服务点,199个农家书屋,实行通借通还一卡通服务。在下乡考察过程中,她见证了农家书屋从门庭冷落变为村民的“文化充电站”。

如今的新兴图书馆,数字阅读区与古籍典藏室比邻而居,扫码听书与线装书修复并行不悖。“变的是服务方式,不变的是服务初心。”如今,61岁的她仍活跃在一线,早上查验智能借还系统,午后主持亲子绘本课,深夜审核新媒体稿件。在她的规划中,未来三年将建成智慧图书馆集群,让每个村居都能云端共享百万藏书。

二十六年坚守,杨琪先用“工匠精神”诠释文化守望者的担当。在新兴县冲刺全国县域经济百强过程中,这座建筑面积比从前扩大了15倍的图书馆,正如她所言:“经济发展的‘加速度’,也需要文化软实力支撑。我们要让城市不仅有高楼大厦,也要有滋养心灵的精神原乡。”书香缱绻处,一位馆长与一座图书馆的故事,仍在续写新的文化答卷。

崇文重教家风代代相传

每到周末,在罗定市,蔡宏艺兄妹便会带上孩子们到哥哥蔡宏其家的书房齐聚。巨大的书柜前,一家人各自静静地读书或习字,有时还会进行家庭书法比赛,蔡宏艺兄妹也会聊起儿时的读书故事。“在我们家,兄妹三人和堂弟妹一直都牢记父辈教诲——‘黄金不贵,乌金(文化)贵’。”蔡宏艺说。

蔡宏艺的父母蔡福章和陈贤芳都是罗定市太平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家庭氛围严而不僵,自三兄妹记事起,家里就对他们的读书学习有着极高要求。蔡宏艺笑称:“父母那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对于知识和学习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尊重和执着。”

蔡宏艺回忆,父亲小时候爱给孩子们讲故事、读连环画,每天晚上兄妹三人便早早完成家务、写完作业,等待父亲给他们讲故事。有一次,父亲讲起了《西游记》中“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当绘声绘色地讲完“前两打”的精彩情节后,却故意卖起了关子,“第三打”的情节迟迟未展开。

当时尚且年幼、识字不多的兄妹三人,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痒痒,实在按捺不住对故事结局的好奇。于是,他们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把那本连环画找了出来,如饥似渴地读完了“三打白骨精”的完整故事。正是这次奇妙的阅读体验,如同一把神奇的钥匙,为他们打开了阅读的大门。从那以后,兄妹三人便常常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父亲的‘计谋’,用来激发我们读书的兴趣。那时候阅读就是对我们的奖励,家里订阅的杂志、书籍,兄妹三人谁在学校或者家里表现好,就会得到优先阅读的权利。”蔡宏艺说。

在家庭书香氛围熏陶下,兄妹三人长大后在各自领域都有所成就。哥哥蔡宏其是中学美术高级教师,从教31年,现任罗定一中副校长。弟弟蔡宏浩,毕业于广东药科大学,任广东宏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获2025年全国劳动模范,常在农场基地不定期举办读书沙龙活动。

蔡宏艺则在罗定第一小学担任语文教师。其堂弟、堂妹在伯父的引领下也努力读书,奋发上进。如今,蔡宏艺家族中已有十余位亲人投身教育事业,在不同岗位上默默耕耘、教书育人。这一现象,无疑是家中书香气息氤氲、崇文重教家风代代传承的生动写照。

2023年,蔡宏艺一家被评为第十七届广东省“优秀书香家庭”。蔡宏艺说:“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读书的意义就在于,它不能为我们带来物质财富,也并不是为了显示我们的博学,而是滋养着我们的精神世界。如今,我们也在培养下一代的读书兴趣,让他们明白读书的意义。”

南方+记者 冯焕哲

编辑 李恺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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