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岁月成佳音，我与粤剧共时光

文/曾小敏

（作者简介：曾小敏，一级演员，文华表演奖、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现任广东省文联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广东粤剧院院长，广东省戏剧家协会主席，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

我的家乡在佛山，那里山清水秀、自然古朴，孕育了深厚的岭南文化，也是传统粤剧的发源地。这座美丽的城市，给予了我包容通达的性格，更给予了我对传统文化与生俱来的热爱。我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我与粤剧最初的缘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五岁那年，奶奶带我去看粤剧演出。年纪尚幼的我，对舞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被台上演员那绚丽夺目的凤冠霞帔深深吸引。于是，我偷偷溜进后台，仔细地看那墙上挂着的戏服和头饰，觉得神秘又美丽。那时的我就梦想自己有一天可以穿上这样漂亮的戏服，站在舞台上展示一番。

不只是最初的“一眼心动”，粤剧，更是我童年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旋律。那时，每年外公从香港回来，都会带回妈妈的最爱——粤剧黑胶唱片。每天放学，当我刚到巷口，就能听到从家里传来的粤剧《帝女花》唱段。或许就在那时，我的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粤剧的种子。

不过当时的我没有预料到，这颗种子经历机缘巧合与时光的滋养，在心里默默生根发芽，逐渐生长为我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甚至成为我毕生追寻的目标与梦想。

12岁那年，父母决定送我到广州报考粤剧学校。尽管那时的我对粤剧充满了好奇心与亲切感，但还从未唱过粤剧。在考试的时候，看到大家都有一定的粤剧基础，我十分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给老师们唱了儿歌《小螺号》。或许是缘分使然，我就这样进入了粤剧学校，这才有了我与粤剧后来的故事。

初进粤剧学校，由于没有基础，我的基本功并不算好，为了让自己赶上去，我每天下课都会留下来练习。在大家午休时，我会一个人到排练场对着镜子练身段。就这样每天多练一点、多思考一些，日积月累，我的基本功也越来越扎实，成了班中的“尖子生”。常常听人说，“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现在想来，所谓的“输在起跑线上”，其实也没有什么。“起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一直在自己热爱的这条路上稳步小跑，总有一天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校园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说起毕业之后的第一场正式登台演出，真是毕生难忘。作为剧团较有潜力的青年演员，我在毕业后的第一场演出就得到了主演的机会，心里有些“小得意”与“小激动”，家人和朋友们也都特意来支持我的首场演出。或许是因为太激动，加上演出经验不足，我一上台就连连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先是唱主题曲时的一段剑舞，剑穗竟然飞了出去，我慌得直接就忘记台词，只好不断地跑圆场想词。好不容易演到后面开打的部分，我心想这是我的强项，一定要挣回面子。结果，一个翻身亮相，我的头饰头盔掉了一地……后台的同学、师兄纷纷出来救场，等我戴好头盔重新回到舞台，演出已接近尾声了。

这一次演出失误，老师和同学们都没有责备我，反而安慰、鼓励我，这让我更加内疚与自责。从大幕关上的那刻，我整整哭了一个小时。正是这次首场演出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害怕登台，甚至怀疑自己不适合当演员。

就这样患得患失地度过了两年，我的“心理阴影”在一次演出的成功救场后，终于消除了。那一次是广东粤剧院下乡演出《红梅记》，在演出中途，主演突然生病，无法继续上场。于是，我被临时推上台救场。因为平时有在舞台边观看前辈演戏的习惯，所以当需要救场时，我能够迅速应对，顺利完成了演出。这次救场让我明白，戏曲演员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踏踏实实地在舞台上不断历练和积累。尤其不应沉浸在过往的挫败中，要勇敢去面对失败，做好迎接下一个机会的准备，因为机会只留给有准备、不放弃自己的人。

一路走来，我觉得少年时代的经历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与启示，无论失败与成功，都是成长的烙印，激励着我在任何时候都能坚守初心、坚定前行。

走过刻苦努力的校园时光，走过带领青年团“勇闯天下”的无所畏惧，走过近年来收获的荣誉与掌声，现在的我，内心更加平和而有力量。

如今，我的代表作粤剧《白蛇传·情》已经走过了十年光景，同名粤剧电影刷新了中国戏曲电影史的票房纪录，成为中国戏曲电影新的里程碑，让粤剧真正“破圈”。这部剧让我更加坚信，“粤剧正青春”，传承与创新路上还有无限可能和活力。

这些年，我策划打造的“周末睇大戏”等品牌项目，为粤剧演员尤其是青年演员，提供了更多历练的舞台。他们不断成长成熟，在各类演艺大赛中，收获了不少好成绩。青年演员的传承与接棒，让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更看到了粤剧未来更多的希望！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有越来越多的年轻观众欣赏我们、陪伴我们。他们热爱传统文化，有较高的鉴赏能力，也足够热情与真挚，甚至自发成为传统文化的传播者。他们让我看到，粤剧的传承不仅仅体现在舞台上，更在于舞台下观众的不断积累和持续关注。

此刻，当我再度回望当年第一次登上舞台的自己，依然觉得如此可爱、纯粹。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沉淀，每一步都是我与粤剧在时光里的同行，彼此成全。

粤剧，寄托着我对家乡的情感与思念，是我毕生的梦想与追求。她承载着丰沛的文化与情感，沿岁月成佳音。如同我与粤剧的故事一样，我希望大家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无论行至多远，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不畏跌倒、坚持小跑、永远向前，永远记得自己迈出第一步时的热烈与赤诚！

————名家面对面————

小记者：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您能和我们分享一些难忘的练功经历吗？

曾小敏：练功是辛苦的。每当想松懈或想放弃的时候，咬咬牙再坚持一下，挺过去后会发现进步是飞跃式的。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当年在学校学习《放裴》这部戏的时候。这是高年级的戏，有托举、喷火等高难度动作。这部戏对于当时刚上戏校二年级的我来说，难度比较大，于是我反复练习喷火，一起搭戏的同学们也都非常配合，哪怕不小心被火烧了眉毛，大家也都没有畏惧和放弃。后来，我们终于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在正式演出时顺利完成！

小记者：您表演过的所有角色中，您最喜欢哪一个？为什么？

曾小敏：在我演绎过的粤剧角色中，不管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还是现实主义题材里的形象，我都非常喜欢，也会认真揣摩用什么样的理解和表达来呈现角色。我非常喜欢《白蛇传·情》中“白蛇”的敢爱敢恨；更喜欢《三水女儿·红头巾》中“带好”的勤劳朴实。通过这些角色的演绎，可以把中华女性坚忍善良的品性，以及岭南人开拓创新的精神，更好地展现出来。

小记者：粤剧被誉为“南国红豆”，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不了解粤剧的小观众，要怎样接触，从而欣赏粤剧呢？

曾小敏：还未接触粤剧的小观众，不妨先从《白蛇传·情》与《谯国夫人》这两部影视作品开始，在大银幕上感受粤剧的独有魅力，然后再慢慢接触舞台上的粤剧。电影的表达更多元细腻，唱腔清新时尚，更适合小观众快速“入门”；此外，粤剧的新表达——粤歌，如《每一个春天》《揽水见月圆》《第二十次重逢》《天下一心》等作品，承古韵焕新声，歌曲轻盈美好，唱诉着城市故事与时代精神，非常适合小观众聆听和学唱。在接触了这些粤剧的创新形式之后，我希望大家可以来到剧场，真正身临其境地感受粤剧舞台的魅力。

广东粤剧院的“周末睇大戏”“名家演出周”“新年睇大戏”等品牌演出，汇聚了很多优秀演员，持续上演精彩好戏。只有大家亲临现场，才能够感受粤剧艺术最充沛、最独特的美。

来源：《广东第二课堂》（小学）2025年3月刊

编辑：陈土宏  插图：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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