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收录于专辑#南方读+#

日前，复旦大学降低文科招生比例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这一改革举措被部分舆论曲解，掀起又一波“文科无用论”。

“文科无用”的论调时不时出现争论，而以几所高校的专业优化调整就断定文科无用或将“消亡”，显然是一种误读。专家表示，不能简单从经济价值角度判断一个学科是否有用，但文科也要与时俱进，回应时代所需，才能真正强起来。

去年6月9日，在哈尔滨市第三中学考点外，高考考生们拍照留念。图源新华社

“文科无用”的标签从何而来？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广为流传的口号，很多人都不陌生。

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进行大规模工业化建设，急需一批工科人才。国家实施以院系调整为代表的政策，加强理工科及农林院校建设，以更好服务经济社会建设。在这样的背景下，理工科的重要性被提到新高度。

1977年恢复高考后，文理分科又被扩大到了高中，“选文”还是“选理”影响了一代代人。

随着改革开放深入推进，作为立国之本、强国之基的制造业，在经济发展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呼唤高素质的理工科人才。

去年6月14日，评卷教师在南开大学评卷点评卷。图源新华社

加上近年来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不断涌现，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这些突破和进展，都离不开理工科的支撑。

在以上因素影响下，学生选专业偏重理工科成为一种趋势，不少人存在或明或暗的“文科歧视”。

近年来，“211文科男硕士吐槽招聘会均薪5500”“文科生就业率不到理科生一半”“文科消亡成为一股全球性浪潮”等涉文科的话题，更是频频登上热搜，相关讨论不绝于耳。

“文科无用”标签长期存在，为何这两年备受关注？

从文科“入口”来看，近年来，面对“逆全球化”和人工智能发展的挑战，以及高校“一窝蜂”办专业的影响，不少语言类、管理类等文科专业逐渐失势，投档分频频“爆冷”。

而从“出口”来看，文科生就业率低、薪资水平低等新闻屡屡提及。

引领时代的，是思想

文科真的“无用”吗？专家表示：以偏概全了。

“技术可以改变一个时代，但引领时代的是思想，而思想的产生来自于文科。”华南师范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教育发展高等研究院院长卢晓中说。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党委书记石佑启认为，“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术’，不能上升到‘道’的层面，文科产生思想、传承文明、创新文化，支撑一个国家和民族长远发展。”

站在国家和民族发展的角度来看，不仅需要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坚，突破“卡脖子”难题，也需要从理论、思想、文化等方面增强软实力。

“具体到一座城市、一所大学，文科同样有不可或缺的价值。”卢晓中补充道，对城市来说，要想形成深厚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不能缺少人文社科；对大学而言，文科是大学文化生长的重要基础，破解“卡脖子”技术问题离不开理工科，但这不意味着文科就不重要，简单将理工科和文科对立看待是不可取的。

学生们在中山大学广州校区南校园怀士堂校训前自拍留念。南方+资料图

谈及人文学科的“有用性”，中山大学原党委书记陈春声（时任中山大学副校长）在与中山大学前校长黄达人的一次对谈中，有一个精彩比喻。

“一个家里最有用的地方是厕所，其次是厨房。家里最没用的东西，数来数去可以说是墙上挂着的那幅齐白石画的虾。但是家里有客人来了，你会带他去参观厨房和厕所吗？我想，大家坐在客厅评头论足讨论得最起劲的，恐怕还是齐白石画的虾。这就是人文学科。”陈春声说道。

在陈春声看来，一所好的大学基本上还是应该有一流的文史哲，它影响学校的品味、风格和文化，还有在学校整个环境里熏陶出来的学生的气质。

对于广东而言，走好高质量发展之路，也离不开坚实的思想、理论、文化保障，这些都来源于文科。

卢晓中说，广东地处“两个前沿”，面临着守好意识形态安全“南大门”，建设更高水平的文化强省等任务，这些都需要强有力的人文学科支撑。在卢晓中看来，文科上手快，但要想做得精深，并不比理工科难度小。

从就业来看，不少文科学生毕业后，同样有不错的发展。“个别学科不好就业，不能说整个文科都不好就业，而且布局学科专业不能只盯着眼前，‘一窝蜂’跟进，而是要着眼长远。”石佑启说。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毕业季。南方+资料图

与时俱进的新文科建设

当然，“文科无用”的论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目前文科教育存在的问题，如部分院校文科专业“含金量”不足、学生缺少核心竞争力、与社会所需脱节等，但这不代表文科可有可无，而是意味着要推动文科教育改革，培养时代所需的文科人才。

近年来，也有学校打通学界与业界，两方合作开设课程，共同培养人才。

同时，教育部每年也会对高校本科专业进行动态调整优化。思路很明确：淘汰不需要的，建设更需要的。

2023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新设一批适应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学科专业，淘汰不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学科专业。

去年6月9日，高考考生走出贵阳市乌当中学考点。图源新华社

可以说，这是由国家“出手”助推文科专业的“新陈代谢”。而当前国家正大力推动的新文科建设，则从根本上为文科发展指出了方向。

2019年，教育部等多部门联合举办“六卓越一拔尖”计划2.0启动大会，标志着国家层面的“四新”——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建设正式启动。

新文科怎么建？

在2020年举行的新文科建设会议上，教育部相关负责人表示，要在夯实文史哲等基础学科的同时，发展新兴学科如大数据管理与应用、互联网金融、金融科技等，也要推进学科交叉融合，如能源与气候经济、医学信息学、计算法学等。

一系列改革的目标很明确：培养适应新时代要求的应用型、复合型文科人才。

“一花独放不是春”

广东作为“高教大省”，围绕推动文科建设，也推出了不少举措——

作为一所以理工科为主的新型研究型大学，南方科技大学成立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打造小而精的高水平师资队伍，一流水准的文科通识教育，以及文理融合的特色文科研究；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则通过学科交叉，走出了“专业+外语+实践”融合的人才培养“新路子”，培养通晓国际规则、精通涉外法律实务的涉外法治人才。

去年7月4日，南方科技大学2024年本科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现场。南方+资料图

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现代信息技术的出现，一批文科实验室也在广东高校应时而生，成为新文科建设的重要着力点。

暨南大学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重点实验室，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全球治理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重点实验室、大湾区建设与区域协调发展重点实验室，以及中山大学大湾区人文共同体重点实验室……

这些文科实验室以服务社会为导向，借鉴理科的研究方法，集教学、科研于一体，致力于培养应用型人才。

重实践、重技术、重交叉……新文科建设如火如荼，传统人文学科焕发了新活力。

接下来，新文科建设还需要朝哪些方向发力？

“交叉融合是‘新文科’最突出的特点。”卢晓中认为，要进一步推动学科交叉融合，以及研究范式的转型，实现文科研究对象与研究方法的融合创新，将文科做得更专业更精深，服务国家需求和经济社会发展。

“新文科建设不仅要追求研究手段的‘新’，还要追求回应社会现实的‘优’。”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文科应该在推动社会法治建设、建立现代化市场体系等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文科与理科就像一架天平的两头，失去了任何一头，都会失去平衡。如石佑启所说，“一花独放不是春，一个各学科人才竞相涌现、多元思想交流碰撞的社会，才会更有活力和创造性。”

撰文：话题研究员 汪祥波 刘汉能 李秀婷

策划：张西陆 古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