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情绪稳定器,是工作消息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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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尘4x /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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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的情绪被损耗的情况下,工作消息迅速回复一个不失体面的“1”,或许已经用尽了当时的所有力气。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古豆豆

责任编辑|温翠玲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这周内要交总结报告的消息,我默默敲出一个“1”发送出去,几秒后,心里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一个会回复“1”的打工人。

初入职场的那几年,经常看到同事们在工作群里回复“1”,这几乎成了打工人的标配。整齐划一的“1”从上到下排着队列,这时候发任何其他的话都显得特别扎眼。

一开始我不太理解,以为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暗号,甚至悄悄问了同事:“你们为啥都回复‘1’啊?”

同事像新手教学般指出了里面的门道:“群消息视而不见不太好,又懒得多说一个字,回个‘1’,意思就是我知道了呗。”

同事的回答透露着人间清醒的意味,可当时的我还是莫名讨厌这个回复。明明可以回复“好的”“收到”“OK”,或是对这条消息提出点自己的想法。这么多选择,偏偏选择回复一个“1”,像是提前设置好的自动回复。

对回复“1”的本能性厌恶,其实并不是毫无来由,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抵触情绪。

我讨厌的不是回复“1”,而是这个行动所代表的深层含义。“1”不含任何情绪、任何思想,让发送的人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接收者,而不是一个主动的表达者。对语言的高度简化看似高效,实则割裂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弱化了自己在工作中的角色。

马克思的异化理论认为,不掌握生产工具和话语权的个体,在工作过程中会逐渐被异化,丧失活跃性和热情,最终失去自己的主体性。当无法确认自身作为主体的人的存在,正是主体性消解的时刻。

试想,无论是领导交给我新项目,让工作大量积压的我更崩溃了,还是同事把他该做的事情推给我,让我很愤怒,到最后,我想说的话和一切情绪都浓缩到了一个“1”里,我的感受和角色在这“1”后面隐身了。

于是那时候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绝不回复“1”。

这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可一旦这样回了,就会让我感觉自己已经被工作驯化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

当下,在职场受了几年捶打的我,又对回复“1”这件事有了新一层的理解。

日常工作里,并不是只是把活儿做完了就算结束,还包含了许多沟通的环节,比如和客户汇报项目细节、和同事讨论执行方案,以及部门之间的协作,这都需要情绪的调动和掌控。

美国社会学家Hochschild在1983年提出了“情绪劳动”的概念,她指出个人在工作场景里被要求管理情绪情感,甚至是适当掩藏和控制内心的真实情绪,以达到可被公众接受的情绪表现。

工作中额外的情感投入,不仅过度消耗了打工人的情绪资源,更可能引发深层的倦怠感和无力感。

在有限的情绪被损耗的情况下,工作消息迅速回复一个不失体面的“1”,或许已经用尽了当时的所有力气。

在快节奏的工作环境里,有时候要同时兼顾多个任务、回复多个消息,回复“1”不需要过多组织语言,反而能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用于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从更深层的意义上来说,也保护了个人的情绪资源和心理空间,避免了不必要的情感消耗。

在很多崩溃的时刻,“1”就像一个锚点,能让我迅速找回理智。即使濒临发疯也能回复一个看似冷静的“1”,保持成年人的情绪稳定。“1”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掌控感,没有多说一句话的冗余,就能利落处理事情的分寸感,非常到位。

无论是初入职场坚决不回复“1”的倔强,还是当下接纳自己的情绪劳动和倦怠选择回复“1”,何尝不都是一种对待工作的答案。

归根到底,回不回复“1”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理清内心的需求,确立自己的主体性,找到自我与工作的相处之道,然后用“1”或其他语言向世界发送属于自己的讯号。

(作者为上海企业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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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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