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咯！”陆国河一声号角，唤醒了沉睡的江面。

岭南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东江上。横跨江面的大桥上，车流逐渐增多，车辆穿梭往来；江边几位市民迈着轻快步伐，沿着碧道小跑。码头边，陆国河一脚跨上保洁船，启动发动机，搭档谢少辉拿上打捞的“神器”，系上安全绳，水上环卫工人们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扫大江的人｜莞邑人物周刊

东莞地处珠江东岸，河道纵横，水系发达。东江绕城而过，从石龙镇汇入珠江三角洲网河区，经虎门入海。守护东江这片碧波的干净整洁，离不开陆国河和同事们的辛勤劳动。

近日，南方日报记者穿上救生衣，登上总吨位为54吨的机械市政保洁船，跟随“船长”梁锡球，体验水上保洁工作，了解水上环卫工人与东江的故事。

天刚蒙蒙亮，水上环卫工人们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护一江碧波，水上“显神通”

上午7时，东江码头边上，停靠着一艘大船和三艘小船，这是水上环卫工人用来“扫大江”的“座驾”。

停靠在东江码头边上的保洁船。

“我们开船跟开车一样，都要有驾驶证，安全第一。”东实城服公司安全品质部负责人姚景熙介绍，东实城服公司水上环卫工人们主要负责东江河市区段大王洲桥至曲海桥的保洁工作，河面长约10公里，平均宽约100米，保洁面积约100万平方米。

项目团队里，9人持有船舶“驾驶证”，他们也担任了保洁船只的“船长”。

梁锡球有着40余年水上航行经验，持有“一类船长”这一最高级别驾驶证。

双手紧握操纵杆，眼睛注视着远处江面的漂浮物……在驾驶舱内，梁锡球娴熟掌控舵把，在水流湍急的江面上辗转腾挪，保洁船像水上“扫地机”，途经之处，大小垃圾统统被它“收入囊中”。

担任保洁船只“船长”的梁锡球。

不一会儿，梁锡球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垃圾被聚拢在船头的吸水口，随着传送带运送至船舱内。

梁锡球驾驶的这艘水上“扫地机”，是公司在2017年引进的机械市政保洁船，只需要一名“船长”，就可以自动清理垃圾，“清洁效率大大提高了。”项目经理袁柱威说，“现在中间水面使用自动化设备，几分钟便可以清理完垃圾，两边水浅的地方使用小船进行人工打捞。”

做水上环卫工人，辛苦是逃不掉的“功课”。

水上保洁队伍里，67岁的梁锡球年纪最大，最年轻的50岁左右。“整体年龄偏大吧。”袁柱威说，跟陆地上的环卫工不同，他们在江上是技术活，也是纯体力活。

岭南地区，夏天暴晒，天上一个太阳，水面上反射出无数个“太阳”让船舱内热浪逼人；冬天湿冷入骨，江面上微风不断，让人忍不住打哆嗦。“最怕大风大雨天，其它的天气都还好。”梁锡球说。

每天7时出门，上午工作4个小时，下午工作4个小时，晚上能空出时间休息、娱乐。为了方便队员们生活，公司还在码头不远处租下自建房供大家居住。在队员们看来，工作稳定，晚上能有时间，是这份工作带来的好处。

跟垃圾“较劲”，换来好环境

梁锡球与东江的缘分，还要从儿时乘船出行经历说起。

“我们出生以来最先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船，以前去莞城就是在东江上扒船。”后来，船成了他重要的谋生工具——梁锡球最开始载着一船香蕉、甘蔗从麻涌港出发，送达广州火车站运往全国；后来，他从广州黄埔港出发，在伶仃洋上开着3千吨的集装箱船驶向香港码头……

梁锡球正在固定船只。

两年前，这位“老船长”在“跑船”44年后正式退休。带着水乡人“做得就做，唔做得到时先算（能干活的时候多干点）”的工作心态，梁锡球很快找到了这份既可以继续开船、又能美化家乡环境的工作。

有次，岸边散步的居民见到正在工作的粱锡球，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们说我这么大年纪还在做水面清扫，很了不起，还夸了现在的东江水清岸绿。”他觉得，“能换来好的环境，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今年57岁的陆国河跟江面的垃圾“较劲”了17年。在同样河湖交织、水系发达的清远市长大的他，从小熟悉水性。考取船员驾驶证对他来说更多意味着生计。

陆国河接受记者采访。

“以前到河边，蚊虫太多，还有臭味。”陆国河还记得，刚来东莞从事江面保洁工作时，水道中垃圾到处可见，有时还能闻到黑臭异味飘散。

经过不间断的治理，东江边的存量垃圾被清理一空。为了保持江面清洁，他们逐步扩大清理范围，两岸的垃圾也“不放过”，目前他们每天能清理1.5吨左右的垃圾。

当“船长”陆国河熟练地将船只停靠在岸边，与他搭档的“水手”谢少辉，穿上雨靴、戴上手套，熟练拿着用他们称为“捞茭”来到岸上，拾起岸边遗留的垃圾。

谢少辉正在岸边进行垃圾清理。

伸杆、抬起、转身、倾倒，一气呵成，谢少辉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每次完成岸上的垃圾清理，谢少辉都会累得满头大汗。

垃圾少了，水环境好了，鱼翔浅底，这里成了白鹭繁衍栖息的天堂。保洁船只驶过之处，鱼在水中游、鸟在空中飞。

东江边上的环境越来越好了。

与时间“赛跑”，救起溺水者

每天在东江上工作，偶尔会遇到溺水的人，水上救援便成了水上环卫工人的“副业”。

另一位“船长”李达星指着不远处曲海大桥的桥墩说：“2023年的10月份我们正进行水上保洁作业，听到有人喊‘救命’。我赶紧掉转船头，加大马力向落水位驶去。”

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李达星的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个危急时刻——

当时，他们的船只驶至落水位附近时发现，落水者已经沉没，往水下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两人一边急切地商量如何救援，一边不断小心翼翼地用工具试探。经过几次试探，他们成功用工具勾住了落水者的后背衣衫，一起用力缓缓将落水者捞起直至脱离水面。

李达星和同事成功救起落水者。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赶紧救人，根本顾不得想别的。”如今回忆起来，李达星仍感到心有余悸，“如果再晚一点，可能人就真的没了。幸好公司平时有定时开展救援演练，所以面对这类突发情况我们才能迅速反应。”

“我们的水上保洁一天有12小时在江面工作，遇到紧急情况进行救援也是应该做的。”为了帮助保洁员应对突发救援任务，袁柱威介绍，他常叮嘱保洁员们进行溺水救援时，一定要保持冷静，注意安全，不盲目下水。

保洁船上均配有救生圈等工具。

袁柱威指着船上的救生圈向记者演示道：“救援时要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充分利用现场船只、救生圈、救生衣、绳索、木板、竹竿等工具。”“抛绳救援时候，要将绳索抛在被救者伸开双手可触及的范围内。”……

“看到有人落水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在李达星多年的水上保洁时间里，遇到这类突发溺水救援的故事不在少数，“我也忘了有多少，有时顺利把人救上来我们就继续工作了。”

临近黄昏，李达星驾驶着船只向岸边驶去，夕阳余晖倒映在江面，船体划过水面时激起的水花与光编织出一条长带，不断向前延伸……

策划：靳延明

撰文：南方+记者 薛屏 何绮莹

摄影：南方+记者 何绮莹 薛屏

视频：南方+记者 何绮莹

设计：孙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