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姚燕丹医生，去了哪里，时长共2分29秒)

亲爱的姚燕丹医生，去了哪里

▐ 编者按

姚燕丹是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乳腺肿瘤中心教授、博导，全时派驻位于汕尾市的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深汕中心医院，任党委委员、副院长、工会主席，先后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2024年11月21日，姚燕丹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年仅54岁。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乳腺肿瘤中心教授、博导姚燕丹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姚燕丹医生的离去。  

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深汕中心医院（以下简称“深汕中心医院”）乳腺外科的诊室大门上，还挂着写有姚燕丹名字的指示牌；行政楼里，他的办公室还保留着——就是在这里，姚燕丹要每天工作到深夜；在他的工作微信里，还有患者不断发来信息：“不敢相信……”  

“我们这些当医生的，其实都见惯了生离死别。感觉他好像只是暂时离开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他。”姚燕丹的同事、影像技术专家曾伟科说。

姚医生不在诊室里

2024年11月21日是周四，这天早上8时，深汕中心医院门诊楼二楼，乳腺外科医生李少钟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姚燕丹。

李少钟感到有点奇怪：“平时姚医生总是提前半个小时到，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来？”

姚燕丹一周有两次门诊，周三上午在汕尾，周四下午在广州。但他总在周四早上返回广州之前，到乳腺外科的门诊看看。他放心不下病人。

作为乳腺肿瘤基础及临床研究方面的专家，姚燕丹的门诊经常“一号难求”。陈蓉仪是姚燕丹的跟诊护士，她说，姚燕丹的门诊号源本来是30个，后来一直加到60个，有时候，一次出诊要看80多个号，经常从早上看到下午。

“姚医生总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姚燕丹多年好友、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乳腺外科副主任吴畏对此印象深刻，“很多看姚医生门诊的病人都知道，就算挂不上号，但只要来了，姚医生肯定会给你加号。他总是说，病人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不容易，能看的都要尽量看完。”

乳腺癌是女性常见的恶性肿瘤，其发病高峰年龄在45～55岁。在我国，乳腺癌的发病率在女性恶性肿瘤中排名第一，且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

早发现、早诊断和早治疗，是提高乳腺癌治愈率和生存率的关键。所以，姚燕丹才会不停给患者加号，明明要返回广州了，也要到门诊看看。

但这一天，开诊时间到了，姚燕丹没有出现。

接近9时，李少钟等来了一通电话：“姚医生出事了，现在在抢救。”

姚院长不在高铁上

按原计划，姚燕丹21日上午要坐高铁从汕尾返回广州，广州还有门诊等着他。

2020年10月开始，姚燕丹就过上了这种每周广汕两地往返的生活。周日下午到周四早晨，姚燕丹在汕尾工作，周四上午至周六，他返回广州工作。其间，每周有两天要开展手术，有两次专家门诊和团队指导，以及每天数不清的会议交流、项目汇报……

2020年，姚燕丹时任乳腺肿瘤中心副主任，已是功成名就。但当深汕中心医院筹建的消息传来，深汕中心医院党委书记李国成找到他时，他还是义无反顾加入深汕中心医院筹建小组，担任副组长。

“他是揭阳人，深知粤东人民对医疗资源的渴望。”李国成说。

以往，粤东的患者碰上疑难重症，常常要到广州、深圳等大城市求诊。能在“家门口”把病看好，是粤东地区人民群众最朴实、最迫切的愿望。

“他不仅仅要看门诊，要做手术，他还分管了科研及学科建设、人事、护理、招采、工会等等管理工作，很多事情他都亲力亲为。”李国成说。

李国成记得，当时医院要一边建设一边筹备开业，他经常看到姚燕丹和同事们一起搬搬抬抬。

在姚燕丹与筹建小组成员的努力下，2021年，深汕中心医院门诊、住院部顺利如期运营。随后的短短三年内，姚燕丹等人把深汕中心医院建设成为广东省高水平医院、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目前，医院日均门急诊量3500人次、住院1000人次、手术量100例次，床位使用率达到95%以上。

“老区人民有需求，我们就来了。”一次接受采访时，姚燕丹这么描述他来汕尾的原因。

姚燕丹离世后，清点他的遗物时，有一沓厚厚的高铁票。

“他经常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是把高铁当地铁坐。”吴畏说。

21日这天，汕尾至广州的高铁上，再也没有出现姚燕丹的身影。

姚主任不在手术台旁

如果周四没有发生意外，周五和周六两天时间，姚燕丹会在手术台度过。同事们都知道，姚燕丹总是开展“周末手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尽力帮助患者摆脱病痛。

吴畏对姚燕丹手术风格的评价是一个字——“稳”。

“在手术台上，他可以说是运筹帷幄。每次给患者手术前，他都想得非常细，准备好几套方案，而且他会很详细地跟患者沟通，所以患者都非常信任他。”吴畏说。

大多数患者不知道的是，他们眼中的这位“工作认真、答疑耐心、医德高尚、温和儒雅”的姚主任，一开始并不是从事乳腺肿瘤临床工作的。

大学毕业后，姚燕丹当上了一名普通外科医生。当时，针对乳腺癌患者，常用的治疗手段是“大块切除”。这一手术方式，对女性的身心创伤很大，很多女性患者因此产生自卑心理，导致社交障碍。

这对姚燕丹触动很大。当时，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开始了对“早期乳腺癌保乳手术”这一新理念的探索，致力于减少创伤，保留乳房，让女性既能保住健康，又能留住美丽。

这一理念打动了姚燕丹，他决定攻读乳腺外科博士学位，从一名普通外科医生转变为乳腺外科医生。

20多年来，姚燕丹做过了大大小小无数台手术。经他治疗的早期乳腺癌患者，10年肿瘤特异性生存率约91%，达到全国先进水平，与欧美著名肿瘤中心水平相当。

深汕中心医院体检科医生黎哲文回忆，与姚燕丹第一次交流，是因为姚燕丹感到肩膀疼痛，黎哲文学过康复方面的知识，姚燕丹这位“大领导”便跑过来向她请教。

后来，黎哲文才知道，姚燕丹的肩膀疼痛，是因为长期做手术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她心里暗暗惊讶，究竟是要做多少手术，才能把自己的肩膀都累伤了？

但姚燕丹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姚燕丹去世前一周，黎哲文发现，他看起来心情不好，一问才知道，他诊治的两个患者术后出现了并发症。

“术后的并发症概率很小，但他看的病人太多了，难免会发生。就因为这样，他一直在生自己的气。”黎哲文说。

22日是姚燕丹的手术日。这天，他本应在手术台旁，从早一直忙到晚。同事们再也看不到他微耸着肩膀、匆匆走向手术室的瘦削背影了。

姚教授不在实验室里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乳腺外科主任刘强介绍，以前，中国对乳腺癌的研究一直落后西方数十年，正是在以姚燕丹为代表的这一代医生的努力下，中国乳腺癌治疗和科研领域已经逐渐达到了国际水平。

资料显示，姚燕丹在乳腺癌诊疗新靶点、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等系列研究中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在国际知名学术期刊发表了50余篇论文，为全球乳腺肿瘤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理论参考和实践经验。

“他的研究项目，总是跟患者息息相关。”黎哲文说。

腔镜微创手术是近年来治疗乳腺癌的重要手段之一，可以减少患者创伤和加快恢复，但年轻医生难上手、治疗费用高。姚燕丹着手器械创新，研发出了近10项创新专利，以提高手术效率和增强安全性。

黎哲文回忆，姚燕丹经常叫她帮忙制作科普视频。“他希望可以通过科普，提高人们对乳腺癌的认识。”黎哲文说。

年轻医护人员的成长，也是姚燕丹经常牵挂的课题。

“姚医生经常跟我们这些护士说，要多出去学习，见见世面。一有机会，姚医生甚至自掏腰包给我们提供费用。”陈蓉仪说。

“姚教授总是鼓励年轻医生要多参与科研项目，要把临床实践与科研相结合。”姚燕丹的科研及学科建设助手陈越勃说。

陈越勃说，在姚燕丹的推动下，深汕中心医院建起了汕尾首个医学“广东省博士工作站”；获批建设汕尾第一个学科类省级重点实验室——汕尾市省市共建恶性肿瘤发病机制及精准诊疗广东省重点实验室；设立“逸仙深汕科研晨会”和“一对一科研帮扶门诊”，为不同层次的医疗人才提供个性化的成长路径……

但现在，陈越勃再也见不到姚燕丹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了。

姚医生就在这里

姚燕丹去世的前一天晚上，黎哲文感到一丝不安。

这天晚上6时多到9时，她一直在和姚燕丹讨论科普视频。按照姚燕丹的工作作风，黎哲文应该会在晚上11时左右收到姚燕丹“催稿”的信息。

但是没有。

“可能他太累了，睡着了吧？”黎哲文这么想着。

第二天上午7时，黎哲文给姚燕丹打去电话，没有人接。

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姚医生看到我打电话，就算没有接到，应该很快也会回电的。”黎哲文叫上几个同事，往姚燕丹的宿舍赶。

7时30分左右，当黎哲文和同事打开宿舍大门时，姚燕丹已经倒在了房间的工作台上，手脚冰凉。黎哲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消息传来，正在看门诊的李少钟“整个人都蒙了”，正在查房的陈越勃也呆住了。在广州跟班学习的陈蓉仪，在课上捂着脸哭了出来，“前天我跟他请假过来学习，他还很开心”；患者陈阿姨不敢相信，“11月19日，我还在微信上和他交流病情”；李国成非常后悔，“是我动员他过来汕尾的，我却没有照顾好他”……

22日，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深汕院区（深汕中心医院）党委委员、副院长姚燕丹同志，受派在汕尾工作期间因突发疾病于2024年11月21日17时25分医治无效，不幸逝世，享年54岁。

姚燕丹的告别仪式，定在2024年11月27日上午10时，在广州市银河园白云厅举行。

告别仪式的前一天，冷空气携雨入穗，结束了广州自1961年以来的“最长夏季”。天气预报称，27日将有小雨。

当天，可容纳超过700人的白云厅，挤满了前来为姚燕丹送行的人。在深沉的哀乐中，人们穿着素净的黑衣，胸戴白花，肃然而立。

在白云厅外面，阴雨没有如约而至。天气晴朗。阳光流淌在广东的每一寸土地上，流淌在诊室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病历单上，流淌在飞驰而过的高铁上，流淌在安静的手术室门上，流淌在银河园的细叶榕上，流淌在人们的黑衣服上，流淌在生者和逝者之间……

亲爱的姚医生，就在这里。他静静地躺在花丛中，像是睡着了。人们轻踱脚步，仿佛怕打扰到他，温柔地走过他身旁，微微低头，向他作最后的告别。

《南方》杂志全媒体记者、南方+记者丨陈健鹏 陈海燕 唐勇军 陈地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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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主编】刘树强 郭芳

【文章来源】南方杂志党建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