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2025年，一场“南药北上”的推介盛会1月3日在首都北京拉开帷幕。

盛会的主角——化橘红，一味产自广东茂名化州并流传超千年的岭南道地中药材，亮相全国人大会议中心，开启“药食同源”全球推介之旅。

此刻，距离化橘红获得药食同源身份认定仅过去数月。药食同源的化橘红为何值得推介？回顾药食同源申报之路，答案将知晓。

35万从业者的呼声

许多人认识化橘红，始于“止咳良药”的第一印象。这种神奇的植物，果实不大，表面长满了绒毛，在化州栽培已超过1600年。

看中化橘红蕴藏的发展潜力，化州当地政府和民间近年越发重视产业发展。过去的60年来，化州化橘红经历了从粗放种植到标准化、基地化、产业化种植的提升，至今种植面积超13万亩，全产业链年产值102亿元，从业者35万人。

对于县级市化州而言，化橘红产业体量足够大，但掣肘产业发展的问题仍然不少，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便是药食同源认定问题。

尽管化橘红在民间有着广泛的药食两用历史，但此前由于未收录于现行的国家食药物质目录，故仅限于药用。而化州涉化橘红生产的1542家企业中，具备药品生产资质的企业不过8家。这意味着，市面上超九成的化橘红产品无法正常流通。

在此背景下，化橘红经营者能最直观感受到这股阻力。

“90后”新农人廖志略从长辈手中接棒，仅用不到10年时间，就办起年产值达千万级的合作社。然而，主打电商销售的廖志略不止一次发现，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投诉，“产品包装上只要出现‘化橘红’字眼，投诉便铺天盖地而来”。

返乡创业的黄光振同样深陷投诉泥潭。3年前，原本从事地产行业的黄光振回到家乡化州市平定镇创办了一家化橘红深加工企业。因在产品包装上标注“化橘红”，屡遭消费者投诉，被迫下架产品货值达到了6000万元。

彼时，类似的投诉现象普遍存在于当地各化橘红企业中。“案件量非常大，一年大约有160宗，基本隔天就有一宗投诉涉及化橘红，投诉理由是生产经营的食品违规添加了药品。”化州市消费维权部门相关人士坦言，大量的投诉令众多企业疲于应付，不过按当时的法律法规，投诉方却是占理的一方。

历经多次投诉、调解、赔偿、下架、整改的恶性循环，相应地，行业内达成了一种默契：产品包装不标注“化橘红”，改用带有食品属性的“橘红”代替，以此规避被投诉下架的风险。

不过，这种投机取巧却非解决实质问题的办法。身为全国人大代表、化州化橘红行业协会会长的廖志略有着清醒的认识：“用‘橘红’的名称来卖化橘红终究是打擦边球，长远发展应推动化橘红进入药食同源物质目录。”

近些年，“推动化橘红进入药食同源目录”逐渐成为全行业的呼声。在茂名把化橘红列入“五棵树一条鱼一桌菜”重点发展的特色农业名录节点下，化州亟须通过多元化开发，延长化橘红产业链条。而推动化橘红进入药食同源物质目录，是绕不过的一道必答题。

2021年起，茂名和化州成立市、县两级化橘红产业提升领导小组和工作专班，联合省卫健委成立的化橘红工作团队，共同推进药食同源申报工作。

双线任务同时推进

正式接手药食同源申报任务后，工作专班发现，事情远比预想中复杂：化橘红在《中国药典》中的表述，特指芸香科植物化州柚或柚的干燥外层果皮，如果仅申报化橘红的药食同源，根本无法实现全果的食品化开发和流通；如果把市面流通占比九成的化橘红胎加以申报，法理上又行不通，因为化橘红胎不属于药典中的药材。

经反复研讨，决策层决定双线任务同时攻坚，一方面推进化橘红药食同源申报，另一方面争取省卫健部门出台化橘红胎的食品安全地方标准，将化橘红胎纳入地方特色食品范畴。如此一来，皮和全果作为食品生产流通才具备法律依据。

突破法律上的瓶颈是第一步。如果不能证明化橘红胎和药典里的化橘红是不同物质，则关于化橘红胎的食品安全地方标准不可能编制发布，因为地方性法规不能和国家法规冲突。

工作专班翻遍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政策法规，千方百计把文献拓展到600多篇，并在省卫生健康委、省疾控中心、省公共卫生研究院等机构和高校的支持下，逐步梳理出化橘红胎和化橘红两种物质的关键素材。

2022年5月，化橘红胎食品安全地方标准项目申请立项，随即启动标准制定工作。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有关规定，省卫生健康委向国家卫生健康委提出将化橘红增补食药物质目录建议时，需提供食用安全试验报告，以及化橘红作为食品已有30年以上食用历史的证明材料。

彼时，在疫情的阴霾笼罩下，其中涉及的安全试验样本采集、食用历史材料收集等，都避免不了要外出走动走动，非常时期可谓举步维艰。而远在广州进行的安全性评价试验也困难重重。

项目涉及的相关实验和报告编制委托省疾控中心、省公共卫生研究院开展，本就肩负一线抗疫责任的卫生部门更繁忙了。仅拿毒理学试验来说，要开展的内容就包含急性经口毒性试验、遗传毒性试验、90天经口毒性试验、致畸试验等等，工作量十分庞大。

为办好这件产业大事，各方力量汇聚了起来。听闻工作专班苦寻化橘红食用历史材料的消息，家族世代经营化橘红数百年的李锋亲手交来一张清朝宫廷的化橘红茶饮方，化橘红作为宫廷贡品提供了力证，也直接证明了当时人们具有食用化橘红的习惯。

廖志略自2023年起当选全国人大代表。连续两年，廖志略都为化橘红纳入药食同源发声，传递化橘红产业35万名从业者的心声。

两用开发前景可期

2024年8月26日晚，化州市首届中医药文化夜市在文光公园火热开张，吸引万名群众欢喜趁大墟。男女老少在文光塔的璀璨灯光下，吹着徐徐江风，品化橘红茶饮、学中医养生，“沉浸式”体验家乡中医药文化的博大精深。

这一天，国家卫生健康委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文，将化橘红纳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至此，这味在民间具备药食两用千年历史的岭南道地中药材，被国家权威部门一锤定音：食用药用皆相宜。

而此前的2023年11月，《广东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 化橘红胎》已由省卫健委发布，意味着化橘红胎也纳入了地方特色食品范畴，还有了食品安全地方标准。

当下，茂名、化州围绕壮大化橘红产业的实招硬招不断打出，探索出台了全国首个化橘红保护发展条例，搭建了化橘红产品追溯平台，实现对化橘红产品生产加工销售全链条过程进行品控溯源。如今，化州化橘红标准化生产水平达到了95%。

进入药食同源新赛道的化橘红，正遇上“新中式养生”的风口，各界投入化橘红饮品、糕点、菜品研发的动作正在加快。

“药食同源为化橘红产业发展插上了翅膀，化橘红正以全新的姿态走进人们的生活。”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苏薇薇说。

新机遇之下，化州有了更明确的产业发展目标，希望通过推进化橘红3年种植面积倍增等七大行动，争取4年内化橘红全产业链产值突破200亿元，让“土特产”真正成为富民兴村的支柱产业。

南方+记者 杨建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