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景·文韵丨宝月枯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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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月枯荷

□李燕尔

王耀曦 摄

相信很多朋友都喜欢夏天去看荷花,因为那时候荷花开得正盛,让人赏心悦目。如果我跟你说,我更爱看冬日里的枯荷,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呢?

我们肇庆有个著名的景点,叫宝月荷香,曾经的“肇庆八景”之首,是一个让当地人引以为傲的地方。据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荷塘本来是一片鱼塘,足足有上百亩,后来由于诸多原因,缩减了三分之二,成了今天的样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声名在外,每到夏天,满塘的荷花争奇斗妍,引来络绎不绝的游人。

我与荷塘的亲密接触,缘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单位借用区文化馆场所办公,而地点就在宝月荷塘旁边,因此,春夏秋冬,荷塘变化尽收眼底。

说实在话,我对宝月荷塘的最初印象,有一点点“卡通”,相对于静态,我更喜欢动感。看过北方粗犷的湖里野性十足的荷,也见过精致的池子里眷养的小家碧玉,它们都似乎比宝月荷塘缺少了一点什么,或许是鲜活,又或许是端庄吧。盛开的莲叶又绿又大,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温柔而富有魅力的声响,几尾鱼儿在水下游来游去,时而冒出水面吐一口泡,时而尾巴一摇深扎水底,它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秀着恩爱,全然不理会那些世俗的目光,让一朵朵莲花从莲叶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展露着含羞带涩的容颜。

夏荷轻盈雅致,花开如梦似幻,如诗如画。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描绘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象了。试问这样的人间仙境,谁会不动心呢?

苏泉兴 摄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却对满塘枯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时候每天行走在荷塘岸边,居然没有察觉荷塘的季节变换竟有那么大的反差。到了冬季,几个月前还是生机勃勃的荷塘,变得衰落破败,当初如鲫的人潮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冷雨敲击着毫无生气的水面,孤零零的几株枯荷在寒风中左摇右摆。一切都那么地萧寂,那么地凄然,让我陡然生出了“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看白头”的感慨来。

喜欢枯荷,是喜欢它激情岁月过后的那份淡定,那份从容。

西江1号 摄

想起夏日的那一片盛荷,曾经是那样地郁郁葱葱,伟岸傲立,沉稳当中英气逼人,硕大的荷叶高高地擎出水面,在阳光下,在微风中,摇曳多姿。荷花开得粉红,刚刚吐蕊的透着淡粉,已经全开的变成深粉,淡粉略施粉黛,深粉浓妆艳抺,淡妆浓抺,总是相宜。

然而欢声雷动、赞美不绝的时刻终究会远去,当喧闹不再,繁花凋零,剩下的唯有孤独冷清,它依然安于一隅,淡然自持,悠然自得,坦然面对。唐代诗人李商隐的那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或许就是最好的写照了。

尘世如烟,繁华如梦,试问谁又留得住岁月匆匆的脚步?谁又能把美好的时光定格成为永恒?就如人的一生,几乎都要经历天真烂漫的年代,花开似锦的年华,夕阳暖照的时光,把每一个阶段都过好,才算不负,才叫圆满。

喜欢枯荷,是喜欢它饱历沧桑后的那份执着,那份希冀。

莫伟滨 摄

我见过一对老人,在一个冷雨朦朦的下午,步屐蹒跚地从身边走过。女的略显背驼,挽着男的手臂,男的头发苍白,手撑一把明显向女人倾斜的雨伞。“这是我们一起看荷的第五十个年头了”,男人一句话,女人的头往男人肩膀微微一靠,手挽得更紧了。

五十年?这一池枯荷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一对老人着迷了半个世纪?

或者换个角度,换个心境,一样的事物,会有不一样的领悟。那对老人也曾经历年轻,经历风华正茂,荷塘或许是他们相恋的地方,又或许是他们定情的圣地,只是时已过,境未迁,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心中的坚守。在他们身上,我看见的不是“黛玉葬花”那样的凄凄惨惨戚戚,而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悲壮与期待。

繁华散去,铅华洗尽,满塘枯荷,一根根荷梗早已没有当初的挺拔,弯曲折断的腰,似对曾经的峥嵘躬身作揖。残存的荷叶也卷曲泛黄,满是斑点,依然强撑着拼命想延续仅存的倔强。偶尔还有零零星星的莲蓬,早已发黑,蜂窝状的孔洞空空如也,好像张开口,却不能呐喊,心中的挂牵终究无法放低。一切的一切都陷入静默,又似乎充满着等待,等待来年的再次迸发。

大自然早就注定,生命有枯荣,也有轮回。宝月枯荷似在默默地诠释着一个道理。荷枯了,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承载着生命的重负,孕育着下一个新的开始。

三耳 摄

END

资料来源:区作家协会 区摄影家协会

编辑:李欣颖

编审:朱嘉豪 张茗菲

端州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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