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有我这么幸运。1981年9月,我再度踏进中学读书,而且,是具有雄厚师资力量的南片重点中学——安流中学。
据说许多原来在外地教书的老师,由于无法解决好两地分居,不得不调回家乡。当时的化学老师张习成,是学校一张王牌; 语文科组长曾桂良老师,是全县语文教学权威;数学教师张观贵老师,由上海闸北中学调回;担任我数学的张占球老师,华南师范大学毕业;担任地理的叶老师,自韶关调回;中山大学毕业的张桂权政治老师,自江西调回;一直担任文科社青班数学的叔叔万文芳老师,自兴宁叶塘中学调回;担任物理的,是蓝福林副校长,政治老师开始是中山大学毕业的陈道珍老师,高二是毕业于华师的吴维青老师,高二的地理老师是周胜钧老师,数学是李桂祥老师,英语老师换得很勤,记得教过我们的有何宪光老师、张成瑞老师、张可求老师、邹志明老师、廖金声老师,历史是谢定安和谢嘉兴老师,体育课,先是陈振贵老师,到高二就由我们的班主任钟国光老师担任;我们的语文任课老师,高一时是李杞全、宋远明老师,高二是李作华、曾康布老师。
第一学期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刘遂方,一手毛笔字写得很漂亮,记得他批评某个同学时说过一句话:如果你学习好的话就不会来到四班了。没有想到,我们班里歌唱得很好、用笛子把《对花》吹得很溜的同学回敬老师:“如果你教得好的话,就不会教四班了”,当场把老师噎得无言以对。我们也得知,那一学期,我们的高一(4)班评上了先进,刘老师自然也就没有争议地当选为先进班主任。老师很负责,带完第一学期,因为文理分科,我们又被打乱、拆分,我到了二班。数学换成了张占球老师给我们上课。
那几年,老师们几乎都满腹经纶,几乎都是功底深厚的“文革”前大学毕业生,无意中却成就了学子们。他们认真、负责,大家都拿那一点工资,吃饭堂,集体排队洗澡,晚饭后沿着河堤散步。我们和老师还经常在大操场外围的河堤上散步途中相遇。
当时,我们都多少知道一点学校原名叫“三江书院”,清朝末年创办,到那时已近百年。由于没有宣传,我还不知有“三畏九思学问,江翻浪涌文章”这一副对子,也不知道她光荣的历史。只知道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陈国凯曾经在这里读书,初中时在《羊城晚报》发表了第一篇小说《部长下棋》,不久就被打成“右派”;也知道被毛泽东主席誉为“骨头都是红的”的副省长古大存,是安流中学的校友,上世纪二十年代担任三江中学教务长;还曾听说东征时期,蒋介石、周恩来等名人曾到过三江书院,蒋介石的声音响亮,宛若洪钟,书院讲话,远在安流桥头(当年还只是木桥)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安流中学又读了两年高中。开头两个月很不习惯,常常鼻子酸酸的想哭,也不知是何缘故。李新礼,是里江小学低我三级的师弟,这回成了我同班同学了,低我两级的万汉滇、万九成、李永浩,则成为我不同班的同学。不习惯延续了一段时间,但我这回却不敢懈怠,因为到回中学读书,一来是胞兄万福云已经考上了中专——广东省商业学校,考中专看来并非太难,二来呢,是母亲觉得再不让我读书情理上说不过去,也为了免得日后让我埋怨,说她和父亲不公平。对我来说,当时全然没有这种想法。总之是,我的再一次的高中生活目的变得非常明确了——考上中专,或者大学。
于是,我很快就融入了学生生活之中。早操、早读、早饭、上课、午饭、午休、上课、活动、洗澡、晚饭、晚修,我不但早上读英语,晚上也读英语。同桌笑话我时间不对,我却依然故我。因为,刘寿民主任——我大都高中时的语文老师提醒过我,数学和英语是弱项;叔叔万文芳老师提醒过我,张汉书老师也这样说过,其实我自己也知道。
说起英语,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我在大都中学的时候,只读了一本粉红色封面的梅县地区编写的、薄薄的《英语》课本,前文已述;这时的教材是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中一年级试用教材,记得第一课为“How did Carl Marks learn foreign language(马克思怎样学习外语)”,百分之九十的生词,学起来头都大。然而,我不敢放弃,早上读,晚上做完数学、物理作业,便又读起了英语,背单词,写句型。第一二课学完小测,我的英语成绩是27分。我很高兴——因为我考到了27分而不是10多分!很多一直读上来的同学,成绩也不过四五十分。我照例早上读,晚修也读,吃完晚饭散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本小小的袖珍单词本,随时拿出来,心想就是记住两个单词也好。期中考试的时候,成绩刚好翻了一番——54分。学期结束的时候,英语成绩给了我回报——61分,重读高中,我的三好学生已经胜利在望——当时学校规定,必须所有科目(包括体育)及格,才够格参评三好学生。
我还记得一件事。那是回到中学的第一次作文,李杞全老师出的题目是“当我踏进安中校门的时候”,一篇很抒情散文的题目。我激情满怀,因为当时“五爱楼”前的各位师兄考上大学的红榜还醒目地贴在墙上,可是,要下课了,我的本子上,一页竟然还没有写满——钢笔里又不是没有墨水!作文本发了下来,老师给了我“30分”,不过,批语栏里,留下了老师的一行醒目的红字:“字写得很漂亮!”这件事对我而言,也不尽是坏事,它起码让我明白,如果笔不常动的话,文思就无法如同泉涌。
那两年,我记得我读了不少的书与杂志。一本《作品》,或者《花城》,或者《山海经》,或者《收获》,伴随我度过了无数的中午。后来,学校开放图书室。于是,每天吃完晚饭,或者是第六节课后,我就早早来到阅览室,在琳琅满目的期刊书架间穿行,挑选好心仪的刊物,就找到一个座位,或者就站到一角,静静地在阅读中度过一个钟头的时光。这些阅读,对我的写作帮助是潜移默化的,也是显而易见的。高一第一学期,学校举行作文比赛,我得了个二等奖,奖品是吴运铎的《把一切献给党》。可惜,这本书现已不知去向。高考的时候,第一次两篇作文——一篇说明性作文,一篇议论文,材料就是那幅有名的漫画——图下说明性文字是“这里没有水,换个地方再挖!”这道1983年的高考题,想必很多人都练过。我没有让1979年的错误再犯——让我刻骨铭心的作文没写完,在规定的时间里干脆利索地结束了战斗。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的语文成绩也没有让关心我的老师失望——91分,在当年的安流中学,应该是排在前列吧!
安中的两年,我们也唱歌。我们的文艺委员是吴方华。出身音乐之家的歌唱家吴方华,当时也许无法想象,今日会成为省级老总。那时,他的歌唱得很好。也许是家学渊源。他的父亲——音乐老师吴衡泰,是先前省级剧团的团长,他的母亲魏老师也是安中音乐老师。他的四兄弟全都是学校的歌唱家。那3个学期,方华教我们唱《北国之春》,唱《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唱《骏马奔驰保边疆》,也唱《军港之夜》,唱《外婆的澎湖湾》。那些积极向上的、进取的、雄壮的、洪亮的、优美的旋律,伴着我们走过了美好的年华,也给我们留下了对那段生活的无限回忆。
我的高中,从1977年9月起就读大都中学,读到1983年7月的安流中学,中间还当了两年农民伯伯,横跨足足六年之久。
后来,我考上了华南师范大学,念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从此,我的高中生活真正画上了句号。
我很赞同尚宁和晓红的话:我们的中学时代,虽然苦,虽然累,但我们那一阵却活得目标明确、充实而又单纯,我们这个集体所有人都懂得团结与奋斗,也身体力行去奋斗。那是一段如歌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校友:万福友)
(本文节选自散文集《日月漫笔》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09年出版)
订阅后可查看全文(剩余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