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东云 叶洁纯

在佛山政企界里，有一个共同的默契：每年的9月27日，一定会有一场盛会如期而至。

人们称这场大会为“927大会”。2022年，佛山首次提出把每年9月27日设立为企业家日、人才日，成为广东首个设立“企业家日”“人才日”的地级市。从这一年起，在这个全城向企业家、人才致敬的日子里，一场盛大的会议从不缺席。

这是佛山政企合力求突围的行动之一。

在每一年大会背后，都有一群人的身影：佛山市工商联联合南方日报，共同组建专题调研组，从佛山出发，走南闯北，持续探寻佛山制造业的突围战法。

今年，调研组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佛山功夫传天下”为主题，在佛山本土发起产业科技创新、创二代以及职业经理人三项调研，佛山“醒狮100”企业培优行动，跨城走读广州、深圳、合肥、苏州的百亿新质企业，在一系列深调研中，提炼佛山向“新”而行的方法论。

在突围变得更加迫切的今天，被誉为制造业“草灌乔”样本的佛山，为什么需要向“新”而行，又如何实现“新”装上阵，续写新的产业故事？

一

观察美的，就是观察佛山的入口。因为回顾美的的发展路径，可以看到佛山的过去，更能看到佛山的未来。

美的是以家电业务起家。直到今天，家电也是千亿美的业务板块中的“压舱石”。这也是佛山的特点，佛山以传统制造业为底色，家电、家具、陶瓷、铝型材等行业共同构成了佛山的万亿产业集群，泛家居产业。

泛家居对于佛山经济的分量，可谓举足轻重。尽管佛山拥有全部的制造业种类，但在佛山，目前仅有两大产业集群的产值突破万亿元。

然而，泛家居产业大多与房地产休戚与共。

以佛山陶瓷为例，在前几年精装房盛行下，国内陶瓷企业普遍实施“地产战略”，大规模拥抱以地产为代表的工程渠道，不少企业在高峰时，地产业务占比突破50%。

这两年，随着地产行业不景气，本已产能过剩的国内建陶行业进一步受拖累，今年以来，国内多地陶瓷行业出现年中即提前停窑等现象，佛山也同样承压前行。

不仅陶瓷，包括家电、铝型材、家具等，多个佛山的主导传统产业都遭遇产能过剩与国内需求不足的双重挤压。

美的总部大楼。戴嘉信摄

美的的选择是，向“新”而行。一方面，在TOC业务上，美的不断推动科技创新与家电融合，让传统家电变身智能家电。另一方面，美的构建“第二引擎”，向新能源、机器人、智慧楼宇三大TOB市场发力，转型科技集团。

传统业务“焕新”，新兴产业“上新”，美的转型赢得市场的充分肯定。财报显示，美的去年的营收和净利润都创下新高，这同样也是佛山“有形之手”的发力点。近年来，佛山一直高度重视培育战新产业，除了通过招商引资，引入增量企业，另一个重要的手段就是推动“老先进”的再转型，让原来的传统产业领头羊，通过创新，迈向新质生产力。

在当前的形势下，这是转型的需要，更是企业“活下去”的突围需要。

二

向“新”而行，佛山需要更多的“美的”。

佛山是一座盛产企业的工业之城。数据显示，佛山目前拥有超过170万经营主体，其中拥有企业超62万户。但在佛山数十万的工业企业中，规上企业，即工业产值在2000万元以上的，仅有1万多家。

百亿企业则更为稀缺。截至去年底，佛山拥有逾40家营收超百亿元的企业。实际上，像百亿企业这样的大企业，其数量的多寡，影响着地方发展的稳定性。

当台风来临的时候，高耸如云的摩天大楼里，重达千吨的“阻尼器”以反向运动抵消冲击，稳住大厦。而在经济的丛林里，大企业就是实现稳定的“阻尼器”。

佛山不仅需要更多大企业，更需要更多来自战新产业的大企业。放眼国内，和不少体量相当的城市相比，实际上佛山的百亿企业数量并不少。但佛山现有的百亿企业里，仍然有着浓厚的传统制造业底色。

佛山企业家走访深圳氢蓝时代。廖明璨摄

为了孕育更多的大企业，调研组从佛山出发，先后深入广州、深圳、苏州、合肥，探寻百亿企业成长密码——

在广州，看到“老”产业如何孕育新物种。最传统的纺织服装行业里，诞生了一家又一家估值超百亿的独角兽。

在深圳，看到创新高地如何量产百亿新质企业。高精尖的新兴产业中，培育出一批又一批百亿龙头企业。

在苏州，看到“最牛地级市”“草灌乔”企业的创新方法论。成长最迅速的百亿龙头，15年规模扩大143倍。

在合肥，看敢投的网红城市如何投出新风口产业。2400多家人工智能企业集聚，龙头“链主”带动产业起飞。

这也是一场向“新”对标的行动，我们看到了不同区域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澎湃动力。

在珠三角，以迈瑞医疗为代表的新兴产业代表，在全球产业竞争中虎口夺食，稳步迈向国际前列。

在长三角，以汇川技术为代表的工控巨头，筑牢科技护城河，在百亿营收基础上快速翻番。

如何在“传统”中催生新的产业力量，又如何在新兴产业赛道上跑出新的巨头，这需要佛山久久为功。

三

每一家大企业都是从小企业起步。

北大教授周其仁在深入调研佛山多年后，把小、中、大的企业类比为草、灌、乔，他认为佛山拥有“草灌乔”的制造业生态，并提醒，在区域经济发展中，要有“种草”思维，只有小草企业生生不息，一个地方经济才有足够的“厚度”，抵御不同的挑战。

佛山培育百亿新质企业，要从有创新型的小草企业开始。

今年7月，佛山市工商联启动“醒狮100”企业培优工作，“醒狮100”旨在优秀初创企业中挖掘一批在新赛道、新技术、新平台、新商业模式上具有潜力的“生力军”。努力把创业者培育成为优秀企业家，把企业培育成为未来的专精特新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隐形冠军”企业，助力企业逐步实现跃迁，为佛山迈向高质量发展积蓄创新动力。

“醒狮”企业走进季华实验室。资料图片

近百家优秀初创企业，来自信息技术、装备制造、智能制造、机器人、先进材料、新能源、医药与健康、半导体及集成电路等新兴产业领域，平均年龄只有4.2岁，均处于快速发展阶段，是佛山经济极具潜力的后备力量。

他们年龄虽小，但市场实力不俗。不少拥有国内乃至世界首创技术及产品，以领先同行的优势技术赢得市场。比如广东海聊科技有限公司研发出目前国内集成度最高，尺寸最小的北斗三号短报文模组，为国内首创。

他们人数虽少，但尽是高端人才。这批企业凝聚了大量的高端人才。以佛山显扬科技有限公司为例，该公司由香港中文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博士团队创建，核心研发团队包括数名海内外高层次人才，其中包含两名国家级人才，是佛山市创新创业人才团队项目承载单位。

他们产值虽小，但发展潜力巨大。像广东奥素液芯微纳科技有限公司已连续获得四轮融资，包括线性资本、高瓴创投、启明创投、同创伟业、鲁信创投等一线投资机构，融资总额超2亿元。

对佛山来说，挖掘出“醒狮100”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更重要的是做好培优工作，护航醒狮成长。

四

不仅是草、灌、乔企业，任何企业的成长，都离不开优秀的企业家。

对佛山来说，发展新质生产力，这是坚持制造业当家的需要，而关键又在于培育优秀的“当家人”。

佛山也到了密集交接班的时期。过去十年来，随着一代企业家们逐渐步入暮年，一批民营企业也走到了交接班的重要关口，这也是民营企业发展道路的分岔路口。

有的企业选择建立现代职业经理人制度。

就在本月，佛山产生了一位千亿女掌门人。程雪出任海天味业董事长一职，被誉为“酱茅”的酱油王迎来女职业经理人掌舵的时代。再往前，在中国民营经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上，佛山同样写下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2012年，方洪波接棒美的集团，并在此后带领美的实现新的跃迁，成为了职业经理人模式的民企典范。

对佛山来说，引入职业经理人不是建立先进企业管理制度的唯一路径，但却成为了一批突围而出的企业标配。

在汽车行业，百亿企业利泰集团，自2001年起就从中国台湾引进十多位汽车流通领域的管理专家；在家具行业，40年“长青”企业联邦家私率先建立内部股份制，让外来经理人“管”老板；在家电行业，“燃热大王”万和推动企业变革升级的重要抓手，正是重用职业经理人……

广义的职业经理人，其实也包括由二代所成长起来的内部职业经理人。在佛山民企的发展中，更多企业选择的是家族传承。

“青蓝接力 薪火相传”佛商传承行动启动，“创二代”企业家与佛商导师成员结对。资料图片

从2012年起，实际上佛山大规模的代际传承已经走过了十余年。一批大小姐、大少在摸滚跌爬中，已经杀出重围。

走到台前的“创二代”，在各领域崭露头角，用行动开启了一场“年轻化”改革。他们拥抱数字化，让制造走向“智造”；他们打开大视角，以国际视野开拓全球市场；他们追逐新风口，沿着产业链寻新商机……

不管是职业经理人接班，还是“创二代”传承，都肩负起推动民营企业迈向现代化的重任。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是交织进行，交融发展，“创二代”常常自视为职业经理人，并主动引入职业经理人，推动企业关键岗位的专业化。

这将是“创二代”与职业经理人开启的又一场“洗脚上田”，他们将带领佛山民营企业走向创新的深水区。

五

山长水阔不辞其远，风摧雨折不改其志。

经济发展总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周期性波动不可避免，繁荣、衰退、复苏、增长循环往复。但是，一座确定且坚定地投注企业和企业家的城市，总能收获最终的果实。

2018年，周其仁就曾在佛山留下一个问题。

他说：“库卡的老总来到中国演讲的时候讲了一句话：中国有什么？中国有雄心壮志。我们就只有雄心壮志吗？我们要做成中国制造的品质高地，除了雄心壮志，我们还有没有更多可以落地的东西，把这个问题变成现实？”

每年如期而至的“927”，就是佛山的答案。

策划：陈捷生 赵越 叶洁纯

统筹：叶洁纯 林东云

编辑统筹：高静宁 陈仕亮

版式统筹：莫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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