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钱正荣 

日前，2024年南国书香节刚刚闭幕。南方日报社出版的《走读广东古书院》举行了新书发布会暨分享沙龙，令人印象深刻。该书系统呈现了16座岭南古书院的前世今生，展现了岭南书院文化精华和深厚底蕴。品读广东古书院的故事，让我们了解其兴衰演变和历史变迁及其对广东文化教育的影响，也为粤港澳大湾区的文化认同与交流发展增添了绵柔力量，更为大湾区现代高校书院育人赋予了历史底蕴。

近二十年来，作为人才培养模式的新探索，我国高校书院制的推行也渐成趋势，成为全面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和推进“三全育人”改革的重要举措。粤港澳大湾区作为我国最具经济活力的区域之一，也是高等教育改革创新最活跃的地方，尤其是不断拓展的大湾区高校新校区成为全面实施书院制的主阵地。

具有深厚底蕴的香港中文大学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已建立9所独具特色的书院，奠定了它在我国高校书院建设中的标本地位。它在钱穆先生的影响下，汲取西方博雅教育和中国传统书院教育的精髓，开展全人教育和通识教育。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承继其本部同样推行书院制，2016年以来共建立7所书院，通过住宿社区会聚不同学院、学科、专业和文化背景的学生在一起，借助师生交流、朋辈成长和非形式教育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

澳门大学2010年试行书院，2014年澳门大学迁入横琴新校区全面推行书院制，现已建立10所书院，以书院为基点，全力打造一个融通识教育、社群教育、研习教育、学院与研究院“四位一体”的全人教育协同育人综合平台。

2017年，教育部、广东省、广州市、华南理工大学四方签署协议共建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该校区入驻的是全新工科学院并作为大湾区国际化教育改革个案的试点，目前建立了2所书院，旨在打造推进教育部“一站式”学生社区综合管理模式改革和“三全育人”的重要平台。

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校区2019年获教育部批准开始建设，利用珠海毗邻港澳的独特优势和创新氛围，坚持“一体两翼”办学格局和“高标准、新机制、国际化”原则，全面实施人才培养的“学院+书院”协同育人模式。

随着珠海校区学科专业布局的推进，目前已设立6所书院，致力于培养具有“四有”标识的卓越教师、拔尖创新人才和高水平复合型人才。大湾区这些高校在其新校区全部推行住宿式书院，并实现了本科学生全覆盖，辅以导师指导和书院丰富多彩的教育活动，聚力于创新高层次人才培养和学生管理模式改革创新，全面推进高校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

可见，随着大湾区高等教育的创新发展和改革深化，书院制成为了与之相随的高校人才培养模式的重要支撑。

书院制是我国高校对传统高校人才培养和教育管理模式的综合改革和制度创新的产物。它是在借鉴欧美大学住宿学院优势和继承中国传统书院文化的基础上，强调关注学生全面发展，密切师生关系，增强通识教育，重视道德修养，体现家国情怀，崇尚个性发展，倡导自治管理，暗含了高校人才培养的首要职能和主线，符合教育部强调本科人才培养质量提升的战略要求，顺应高校教育改革带来的学生管理的体制变化，也回应了时代发展变革和区域发展战略对在地高校人才培养的特色需要。例如，澳门大学的住宿式书院强调“立足澳门、共建湾区、融入国家、走向世界”，整体制度上进行了1个平台、两大系统协同育人、5种体验式教育举措和7项胜任力质素要求的顶层设计安排。

北师大珠海校区设立了乐育、弘文、励行三个师范生书院，会同、知行两个拔尖创新和高水平复合型人才培养书院，以及入驻留学生的凤凰书院，力求打造卓越教师培养的南方高地、服务港澳和“一带一路”人才培养高地。

这些湾区高校新校区的学生除了在专业学院接受学科专业知识学习和学术研究训练之外，拥有不同专业背景的学生共同入驻某个书院，在不同书院培养定位和育人理念的熏陶下，借助学生住宿生活社区空间和书院文化的影响，致力于培育学生的责任担当、人文情怀、宽阔视野、健全人格和创新能力等多维综合素养，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和个性化发展。这种人才培养新模式对标了大湾区提升国际竞争力，实现创新驱动发展，打造一流湾区对高素质人才的要求，尤其是大湾区“一国两制”下高素质人才还应具备的全球视野、开放思维和家国情怀，目前高校“学院+书院”双院协同优质人才的培养探索回应了大湾区发展的现实需求。

有学者将高校的学院与书院比喻为“父亲”与“母亲”，由此大致可以看出二者在育人目标本质一致的基础上各自职责明确分工且又密切合作的互补关系。在不同空间场域上，学院主责学生学业发展，在第一课堂通过专业的传授开展正式、显性、系统的知识教育；书院主责学生身心发展，在第二课堂通过文化的熏陶开展更多的是非正式、隐性、多元的人文教育。香港中文大学前校长、新亚书院院长金耀基先生在其《大学之理念》中如是说：“一流的大学，尤其是历史悠久的大学，无不有意无意地在培育一种文化生活。”书院教育就是通过各种文化要素和第二课堂素养课程营造一种“场”的强大力量来熏陶学生。

所以，书院课程大多表现为隐性课程样态，旨在一种“文化场”的塑造，包含多种层次和载体形式。从书院的文化场源来看，可以分为关联的四个层次：

一是理念层，即书院深入人心的信念和价值取向，是书院对认识和理解世界的思维方式的哲学表达，也是书院塑造人心和提升修养品格的特色和灵魂。如北京师范大学知行书院，取名来自《尚书·说命中》提出的“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启迪学生将“知行合一”的理念践行到求学精进乃至做人处事中。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学勤书院以“修己以善群，力行致良知”为院训，还发布了诚信誓章，“我愿矢志不渝地善用自己的禀赋和后天获得的才能服务社会，并在个人成长、学业发展与社会生活中，秉持诚实正直，自尊自重的品格”如同古代书院的学规。

二是制度层，即用以传递和理解书院信念和育人哲学的组织制度、道德规范和行为规则。如澳门大学要求学生必须满足住宿式书院毕业要求才能毕业，并写入了《学士学位课程通则》，要求一年级学生一般需要入住书院两个学期，参加高桌晚宴一次，修习社区和同伴教育课程等。

三是行为层，即书院组织开展的各种素养课程、丰富多彩的活动等。如北京师范大学知行书院制定了知行素养实施方案，载明知行学子的责任担当、人文底蕴等五大维度的知行素养能力要求及其实现和认证方式，逐渐形成知行导航、知行讲坛等六大主要品牌活动设计。澳门大学提供了活动学习、共膳教育、学术支持、书院课程和关顾服务五项具有特色的书院教育举措。还有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书院以“明德新民”为院训，多年开展海外交流计划等“迈进地球村系列”活动，以配合全球化和多元文化校园的趋势。

四是物质层，即书院的建筑风格、空间设计、宿舍和生活设施等。香港中文大学的每个书院各有特色，早期成立的书院都有自己的图书馆，馆藏资源也是各有偏好，不仅为学生提供良好的学习阅读条件，也创设更多的研讨或兴趣发展空间。书院宿舍也是依地形而建，风景优美，利于学子静心求学、滋养身心，这种选址和设计也是贯彻了中国古代书院注重环境对人格熏陶的意义。

要聚焦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健全文化事业、文化产业发展体制机制，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书院的回归和重建，无疑是其中的重要建设力量。对于广东古书院而言，如何在现代传播环境下，对其进行活化利用，融入现代教育、旅游和生活，传承书院文化内容和精神气质，赓续岭南书院文脉都是重要的课题。而对于湾区高校新建校区而言，结合高校自身特点和岭南文化特色，建设形成一批特色鲜明、文化氛围浓厚的品牌书院还尚需时日，需要继续完善书院顶层制度设计和双院协同育人机制，科学优化书院公共空间和促进书院课程文化场域塑造，提高书院团队的服务育人能力和导师的引领作用，共同推动传统书院精神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和高质量发展。

本文系2023年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校区2023年校级教改项目（项目编号：JX2023022）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校区知行书院副院长、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