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之巅，猿啼鸟鸣，高大磅礴的哀牢山脉，自北向南绵延千里，在云迷雾锁间孕育了一颗云端明珠——云雾山。

峡谷纵横、地势起伏，云雾顺着山势涌动，置身其中仿佛误入缥缈的仙境。透过苍茫的原始森林仰望山顶，南部战区空军某雷达站便坐落于此，这里有一群“云雾之上的哨兵”，他们傲霜斗雪、四季瞭望。

湿云冷雾下始终如一的坚守

新兵彭景辉的心情此刻十分郁闷，从小有着“蓝天梦”的他，报名参加了空军。然而，他没能飞上蓝天，反而登上高山，成了一名雷达兵。

“云在头上飘，雾在腰间绕。五里不同天，四季穿棉袄。”原本以为只是班长和他开的玩笑，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彭景辉意识到这描述得一点也不夸张。

“丁零零……”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山间入眠后的寂静，浓雾中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一时间，油机轰鸣、雷达飞旋，所有战勤人员迅速进入战斗值班状态。

彭景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连不到一星期，他哪见过这种阵仗？突然转进一等战斗值班，他只能跟在班长宋健身边打下手。

“班长，出啥大情况要这么火急火燎的？”这是彭景辉第一次进入实机跟班，他忍不住好奇向班长询问道。“别说话，先好好看！”情况紧急，宋健没有停下手中的键盘。虽然目标还远在装备探测范围之外，但为了能尽早将其掌握，宋健一直在根据上级通报的目标飞行动态调整着雷达参数。

彭景辉看着班长严肃的神情，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该方位遮蔽角过大，天线俯仰角度应该再调高……”指尖在键盘跳跃，空情态势跃然于屏幕之上。“发现XX批目标，方位XXX，距离XXX。”“根据回波特征，初步判定为空飘物……”一连串急促的汇报让彭景辉也反应过来——遭遇不明空情！

雷达方舱内狭小阴冷，尽管暖风空调呼呼作响，彭景辉的手却湿漉漉的，那是紧张的汗水。夜晚转瞬即逝，副班操纵员换了一个又一个，嘈杂的电话铃声渐渐平息，宋健却依旧全神贯注地铆在岗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米粒大小的回波信号，直至其完全消失在屏幕中。

漫长的一夜过去，彭景辉推开方舱门，彻夜的大雾已被驱散，迎接他们的，是初升的太阳和阳光下生机勃勃的万物。这是彭景辉第一次跟班操纵。经历8个多小时的“战斗”，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仿佛某种变化悄然在他身上发生。

迎着晨光，宋健捶了捶被风湿折磨许久的膝盖。“保障空天安全，为战机保驾护航，我们就是祖国的眼睛。我们凝望着天空，祖国注视着我们。”宋健这样对彭景辉解释着雷达兵的重要性，“坚守并非只有寂寞，还是一种使命。”

这些年，云雾山上不知道积了多少次雨雾，下了多少场雪。雷达站的营房修了又修，新的保障设备来了一批又一批，官兵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有些东西，是浸不湿、带不走的，就比如宋健心底燃烧着的坚守。不知不觉间，也在彭景辉身体里被点燃了。

“如果说参军入伍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点，那么这里，就是我从一名新兵成长为合格雷达兵的分水岭。”彭景辉感慨道。他暗下决心，要成为像宋健班长那样的守卫祖国空天的“眼睛”。

在云雾山间种下“另一个自己”

在云雾山的中心，有一棵这样的树，树干高耸入云，有10米之高，粗壮的树干需要5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这棵古树的来历神秘而古老，它静静地扎根在云雾山上，仿佛是一个永恒的守望者。

以古树为中心，一圈粗细不一的小树环绕在其周围，这是雷达站的官兵种下的。

站里有一个传统，每当老同志退伍、新同志下连都要在古树的周围种下一批“扎根树”，寓意像树一样向下扎根，把自己“种”在高山，向上生长。然而，并不是所有树木都能在云雾山生长。最开始，连队考虑种上漫山遍野的桃树，又是修防护棚又是遮风挡雨的，但一年后，之前种下的树苗一棵也没有存活。后来问了当地人才知道，原来只有能够适应高山环境的茶树可以存活生长。

树木需要适应环境，人也是如此。这里的茶树从种下到扎根再到生长旺盛需要近十年的时间。对于雷达站的官兵来说，种下的树就像是“另一个自己”，要几代官兵共同去浇灌，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生长。

“每次换班前，我都会提前到古树下坐一坐，看看我的这两棵树。”从入伍后就一直待在雷达站的班长王国勇，指着身前两棵一粗一细的茶树说道：“那棵粗的是老班长郑富荣退伍前托付给我的，我一定会把它照顾好。”

王国勇还记得第一次植树时，自己啥也不懂，老班长郑富荣手把手教他。“高山上种树可不比山下，要靠技术还要有耐心。”郑富荣一边压土一边说，“深栽厚土扎根牢，向阳基肥勤关照。”这也是他年复一年总结的“扎根”口诀。

这句口诀一直被王国勇记着。如今，已是班长的王国勇不仅成了雷达站的“金牌骨干”，还带出了一批“徒弟”。

种树那年王国勇悄悄地在树下埋了一个“时间胶囊”。“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做的，我也学着放了一个下去。”那时的他常和别人念叨，“时间胶囊”里全是他的旅行计划，两年服役期一到他就收拾行李，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然而，去年9月，王国勇悄悄地把“时间胶囊”挖了出来，将它封存在了储藏室内。王国勇没有像他自己念叨的那样两年一到便退役，而是选择留在了雷达站，和他的那两棵树一样，在这片云雾中深深扎根。

“能把云雾全部拦住，除了山足够高，还要有树。我也想像这些树一样拥有阻挡浓雾的能力，用电波把敌人牢牢挡在祖国国境线之外。”王国勇定定地看着远方，那是家的方向。

零点，云雾山彻底被水雾所笼罩。站起身活动下全身的筋骨，王国勇转身走进指令岗位：“开工了。”

埋藏在心底的亏欠

破晓，天刚蒙蒙亮，刚结束20个小时一等战斗值班的班长宋健，急匆匆向连队申请使用手机。原来前一天是他同女友约定好通过微信视频挑选婚纱的日子，但因为保障空情，此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

“我看你那么久没回消息，应该又是有紧急任务了吧。婚纱店晚上11点就打烊了，我下次再来吧。没事儿，别担心我，你好好执行任务。”看着手机里来自女友的未读消息，这位“铁血战士”，也触及了内心的柔软。

在宋健心中，对女友的亏欠始终是他最大的遗憾：相识两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想到老家的女友还帮着照顾自己年迈的父母，宋健心里着实愧疚。“不能再等了，今年我就要向她求婚！”思来想去，宋健决定上报休假，回家求婚！

然而，假条还没报上去，连队就接到上级通知，旅里准备赴某地执行雷达机动任务，需要抽调各个雷达站优秀战勤骨干，宋健的名字赫然在列。此次任务算上集训准备，一去便是好几个月。

一面是紧迫的任务、一面是日夜思念的挚爱。犹豫片刻后，宋健还是向连长汇报：“连长，我选择参加任务，休假回头再说吧！”

那段时间，宋健整日学原理、研战术，专攻雷达在极限环境条件下的探测，最终在任务中取得优异成绩。带着成绩回到连队，终于可以安心休假了！宋健喜上眉梢，他立马就向支部申请休假，准备求婚……

下山的车刚开到县城，宋健接到连长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连长却支支吾吾：“宋健，旅里组织岗位练兵比武考核，上级考虑你业务过硬，想让你担任考官……”放下电话，宋健迟疑半晌，思来想去觉得这是自己将之前参加比武的经验传授的最佳时机。他整理好情绪，将车票的目的地改成了旅部，参加岗位练兵比武。

宋健的苦恼，指导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次休息时间，指导员召集骨干，把宋健的“遗憾”告诉了大家，提出偷偷为他们举办求婚仪式的想法，得到了战友们的一致支持。于是，在战训任务之余，大家多了一项公开的“秘密筹备”。

鲜花不够，他们就去山上采摘当地特有的野樱花、野菊花；没有红毯，他们就拿防滑垫充当；没有白色头纱，他们就自己动手做一个鲜花花环……

终于，赶在宋健归队之时，求婚仪式筹备完毕，连队悄悄将宋健女友接到了雷达站。待宋健推开连队大门，便见到夹道欢迎的战友，以及头戴花环、早已哭成泪人的女友。宋健冲过去紧紧抱住女友，这一天，让她等太久了。

求婚仪式上，宋健笑着问女友：“军嫂可是很辛苦的，特别是当雷达兵的妻子，你想好了吗？”女友的回答，让他笑得更甜了：“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后悔，我愿意陪你一起吃苦。”

这份浪漫，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虽然简单，但绝对独特；没有婚纱、没有酒席，但充满着浓浓的情谊。宋健说：“在我最热爱的这座山上，向我最爱的人求婚，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青春壮写山河爱，身处高山便成诗。”在这个云雾之上的雷达站，有一群哨兵们始终守望着身前这片蓝天。云海之上，雷达站孤处一隅，但官兵们从未感到孤单。在他们身后，璀璨的万家灯火如点点繁星，照亮心路。

（本文来源：解放军生活；作者：杨浩诚、汤正林、李凌宇、饶子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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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      期：第24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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