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里的青年男子,多为文弱书生,不同于现实生活中粗犷的男性。行话说“小生三分旦”,尤其是爱往女人堆里舞文弄墨的男性,多情善感,脂粉味极重。由女演员演这班“后生哥”,扮相俊美,感情细腻,阴柔与阳刚并存,恰到好处。
“颠倒乾坤”
女小生堪称“行当一绝”
在戏曲的所有行当中,女小生堪称一绝。它由女子扮演男子,不但不比男小生逊色,有时还更具独特魅力。潮剧女小生从新中国成立之初诞生,数十年来名角辈出。

《龙女情》剧照,钟怡坤饰姜文举。

《猫儿换太子》剧照,林娟饰陈琳。
听女小生录音,林娟演唱的《猫儿换太子》《铁面县令》,唱腔明亮铿锵,玉质堂音厚重;吴婵贞演唱的《火烧临江楼》《姜通上京》,唱声坚实,行腔质朴;邱楚霞演唱的《二度梅》《连城女》,舒展温润,高低自如;余琳侬演唱的《陆文龙归宋》,带磁性的嗓音也很耐听。看女小生录像,陈丽华的《续荔镜记》《香罗帕》,唱做俱佳,大家风范;钟怡坤的《龙女情》《嫦娥奔月》,扮相俊美,举止潇洒。而每次看《红鬃烈马》,都特别佩服陈楚蕙过硬的武功;看《莫愁女》,当刘愈华饰演的徐澄和莫愁在湖边深情对望时,总是心生涟漪。

《二度梅》剧照,邱楚霞饰梅良玉。
女小生和男旦一样,是“颠倒乾坤”的角色,观众对此总觉得很神奇,就如看洪妙师傅演女丑或老旦一样。套用鲁迅先生谈京剧男旦的话:“在男人看来是女人演,在女人看来是演男人。女小生这种男女共体的特点对应的欣赏心理,是不必讳言的。”有不少女观众爱女小生并不亚于爱男小生,潮剧当红的女小生都有规模不小的“粉丝团”。女观众有时会将女小生想象成理想化了的自己,看成是一个内心更为强大,能量更为充沛的梦中人,尽管这仅仅是在戏里圆梦而已。
化妆服饰表演
“深度包装”一样不落
和京昆等规范严谨的剧种相比,潮剧的行当表演比较宽松,比如青衣“退涝”就做老旦,小生“食老”就做老生。女小生作为年轻的行当,门槛并不算高,既有专职,也有兼职偶尔反串。比如著名青衣范泽华,也饰演《宝莲灯》的刘彦昌,一段“安得心上人儿还”还成为女小生活五曲绝唱,她在《香罗帕》中饰演欧阳子秀也憨态可掬。著名旦角王瑞芬,反串《孝妇杀家姑》的古庆云,“状元姐”法场祭奠妻子,榨干了观众的泪水。甚至老旦和女小生还会互相反串,如老旦吴文兰唱《斩庞洪》的狄青、女小生钟怡坤演《蝶恋花》的杨老夫人。

《孝妇杀家姑》剧照,王瑞芬饰古庆云。
难道潮剧的男子汉像老太婆吗?当然不是,产生这样的滑稽,原因在于潮剧的行当表演有时只看重唱声的表现力。女小生唱声近似女中音,浑厚洪亮,富有共鸣,和老旦唱腔有共通之处。但女小生不是娘娘腔,也不是男人婆,更不只是穿上男性服饰的女人。为了成功“变身”,女小生除了对化妆、服饰、表演“深度包装”外,气质上更需要男性化,让人觉得神态举止可信。
扮相俊美
由内至外散发阳刚之美
与凄婉悱恻的青衣、婀娜多姿的闺门旦不同,女小生形象阳光,扮相俊美,气宇轩昂,虽非男子汉,但由内到外都散发着阳刚之美。正是由于这一特点,革命现代戏盛行的年份,有一部分旦角演员难以施展,但女小生演员却比较吃香。她们演新时代的女书记、女党员,从京剧到地方戏,女小生似乎成了“巾帼英雄”的首选演员。潮剧也不例外,如邱楚霞演《沙家浜》的阿庆嫂。
不过女小生身上的阳刚,并不是纯粹的“刚”,身段、指法、举止、表情中,仍有妩媚之美。著名剧作家顾锡东谈到把握阳刚与妩媚的分寸时说:“女小生太多的娘娘腔,不像个假小子,令人乏味;但若十足男子气概,摆脱干净脂粉气,也令人失其情趣。”
此外,还必须明确一点,女小生和剧中人女扮男装是两回事。女小生必须看起来像男子,而女扮男装则要根据具体剧情加以分析。比如《谢瑶环》里的谢瑶环,以男装出仕赴任苏州,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举止得像男性,行当属女小生。《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祝英台,她的女扮男装既有女小生的成分,但应不时流露出女性的妩媚多情,和梁山伯呆头呆脑的正宗小生相映成趣。《续荔镜记》“会兄嫂”中的黄碧琚,她的女扮男装是出于时势所迫,仓促乔装往求援助。她不能完全用女小生的唱做,要娇羞带媚才适合,只能哄一哄“醉眼昏花”、乱点鸳鸯谱的陈伯贤,骗不了同为女性的嫂娘。同理,《告亲夫》里的颜秋容,为探明实情匆匆离家,跋涉来见盖良才,她的样子必然是狼狈不堪、不伦不类。
男性演男性,演员往往根据自身形象塑造角色,接近本色表演。而女性演男性,由于自身条件的不足,迫使她必须积极发挥创造力和想象力,反而能使男性的特点更为突出。除此之外,女小生还会从女性视角审视男性,这比一般男性又多了一个视角、一层人生体验。
潮剧中的这些翩翩女公子,从唯美、浪漫、理想化中走来,集才子与佳人于一身,近乎完美,这正是女小生的独特魅力所在。
来源:汕头融媒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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