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是人类探索珠峰100周年。6月16日，登顶珠峰的727个中国人中，100多人出现在深圳大梅沙，参加2024“不止于攀登”珠峰演讲活动。

虽然12位演讲嘉宾都是登顶珠峰者，但“70后”李卫社依然有些与众不同。居住在深圳市龙华区的他，2023年5月从南坡登顶珠峰，一起登顶的有“桂林登顶珠峰第一人”，但他在深圳截至目前的61位登顶珠峰者中只排名40多位，甚至在他居住的小区也只能排第二。

与他住在同一小区的深圳首脑美发总经理李春生，早在2018年就登顶珠峰。

他6月20日告诉南方+记者：“我跟邻居们开玩笑说，你要是登珠峰千万别住咱们小区，搬家后再去登，要不然就连小区第二都排不上。”

2024年6月16日，李卫社在“不止于攀登”珠峰演讲活动上演讲。南方＋记者 鲁力 摄

“成功更多归功于运气”

在演讲中，深圳广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国家一级建造师李卫社抛出一个观点：成功更多归功于运气。

“我估计这么说，你很可能不会同意我的观点。以前的我也不太会认同这个观点。”李卫社说，每位攀登者在登顶珠峰前都经历过艰苦的体能训练，攀冰攀岩，负重爬楼梯，一爬就是连续几百层到上千层，成功当然离不开努力，但自己越来越接受“成功更多归功于运气”的观点。

他的这个感悟来自最近一次看电影《登月第一人》（First Man）。在这部影片中，阿姆斯特朗有幸成为为登月第一人，实际上由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导致。他之前在为空军做试飞员时，如果没有穿越过大气层的经验，就不可能被NASA录取；如果不是在双子星试验中和队友交换了项目组，坠机身亡的可能就是他；如果没有被NASA选为代表出席白宫记者招待会，那他就会葬身于实验舱的火灾事故。

阿姆斯特朗在片中有句台词，“当你站在一个与众不同的视角，你就会拥有不同的观点”。

李卫社说，这既是一种探索精神，同样也是表达一种人生观点。“在浩瀚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很渺小、很脆弱、很无知，只有站在更高的角度，我们才能理解：成功只是偶发事件，有时我们真的只是运气好。”

2023年5月，李卫社从南坡登顶珠峰。受访者供图。

回顾自己从一个爱好跑步的人到攀登珠峰，李卫社认为，背后也是一连串孤立的偶发事件的串联。

201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与商学院的教授和同学来到了阿尔卑斯山脉下的一个小镇霞慕尼，误打误撞的踏入了登山者的行列。即使踏入登山这个行列，他的兴趣也就是爬爬五六千米的技术型山峰，从没想过要去登珠峰。

结果2020年在玉珠峰大本营，一个距离深圳3000多公里的地方，李卫社遇到了同一个小区、素未谋面的李春生，之后李春生又介绍他相继认识了夏伯渝、罗彪、刘永忠、曹峻等一批优秀的珠峰山友，在他们的鼓励下，他才决定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喜欢看球赛的李卫社说：“亚军拥有的天赋、付出的努力就一定比冠军少么？通常情况下，他们缺的就是运气。人们眼里只有冠军，恰恰是运气放大了天赋和努力。”

如果成功更多归功于运气，人们还需要努力吗？李卫社认为，当计划未来时，你一定需要勤奋努力，加倍准备，以应对过程中的种种困难，并且要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而当你回顾往事时，则要更多归功于好运气和他人的帮助。

2022年，李卫社在四川双桥沟攀冰训练。受访者供图。

以帮助别人、反馈社会等“投资”运气

“运气和时间一样都属于我们人类的发明。运气也是一种诱饵，将人类牵引至种种不可能的可能性。”李卫社说，大部分人很难把握住运气，因为当人在一个点上，很难看到哪些随机事件会对未来全局产生影响，一个人可以做的是去“投资”运气。

李卫社认为，事后把成功归因于运气是“投资”运气的一种方法。好运往往来自于他人的支持和帮助。一个承认运气的人，通常也意味着懂得感恩，感恩他人的帮助，感恩大自然的馈赠，利他的结果最终还是利己。

他举例说，2023年登珠峰时，在从昆布冰川到C1营地的路上，他和向导走在最前面，但发现后面的队友没跟上来。考虑到队友之间要互相协助，他和向导就停下来等队友。

当时他们等了十来分钟，依然没见到队友的身影，突然，轰隆隆一阵阵巨响，前面发生雪崩了，虽然他和向导双手抱头半跪着进行保护，雪崩强大的冲击力仍然把他俩一下子掀翻在地。

李卫社说：“如果我们没等队友而是选择继续向前走，那这会儿很可能就被埋在雪崩里了。正是我们要去协助队友的出发点帮助了我们自己，为我们带来了好运。”

2023年，李卫社昆布冰川（左）与四川双桥沟攀冰训练（右）。受访者供图。

他认为，投资运气的第二种做法是降低物欲回馈社会。登山后，李卫社对物质生活的追求越来越低，但参加公益性活动越来越多。

“首先你会发现生活真的可以如此简单，很多东西只要够用就可以。然后你发现自己可以为他人做一份贡献，并以此为乐。这一点在我们很多山友身上都可以看到。”他说，珠峰山友们作为深圳公益救援队的成员，2021年7月积极参加郑州特大暴雨救援，2023年2月又奔赴土耳其进行地震灾后救援，深圳登协组织的“净山护海无痕山野”活动，让大家登山徒步顺便捡垃圾，清洁山野守护家园，这些都是很了不起的事业。

“好运气虽然不是经常发生，但它也不是稀缺资源，你多了一份，他就会少了一份。好运气会越攒越多，也会越传越多。”李卫社表示，一个社会在基础设施上资源增多了，更好的教育机会、更好的医疗保障、更好的公共设施，会让更多的人得到好运，而这些得到好运的人，又会为其他人创造更多的好运，整体的社会福祉是会得到放大的。

距离登顶珠峰已过去一年，李卫社最新的感慨是：“山在那儿，它允许我们登上它，或许和我们无关；成功降临到我们头上，或许也和我们无关。所有的成功已经过去，我们就把它放下，继续向前看，把它归功于运气，从零开始。”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幸运女神的青睐。但假如你是幸运女神，你喜欢和谁在一起呢？一定是那些喜悦、感恩和奉献的人。”李卫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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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南方+记者 马芳

【摄影】南方+记者 鲁力（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