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上旬，河南高温少雨，驻马店市洄浀赵村村民在刚播种过玉米的田地里浇水。（视觉中国/图）

河南全省因旱不能播种面积达323万亩。“温度40℃多，土壤温度60℃多，种埋土里就闷死了。”

山东蒙阴的果农们抗旱多日，却等来一场冰雹。“几乎绝产，没砸到的地方也伤了。”

旱情下的农田主要不是缺机井，而是缺变压器。“那么多井一起抽（水），电压跟不上。”

水利部6月12日对八省启动干旱防御Ⅳ级应急响应，并预计未来10天仍维持高温少雨天气。

---

文｜南方周末记者 李在磊

南方周末实习生 李心月

责任编辑｜谭畅

雨终于落在了驻马店。

“都在抗旱，（玉米）种下去，不浇水（苗）出不来，出来的也快旱死了。”2024年6月16日，河南省驻马店市久旱逢甘霖。前几日，袁庄村农民张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天不下雨，河渠里都是干的，机井也不怎么出水。她亲眼看到，有邻居用塑料布兜住三轮车斗，去到很远的水库拉水回来浇地，好不容易发出芽来，没过几天就又蔫了。

“地都裂了，缝隙很大。把水管放土缝里几分钟，水都冒不出来。”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的一位学生，前几天因学校当高考考点，便放假回村了几天，见到村民们都在为此发愁。当时旱情已经比较严重了，“所有农民都在等雨，不下雨的话，种不了农作物”。

他说，按照往年经验，现在播种玉米其实已误了农时，即便能发芽，幼苗也长不大，等到7、8月份台风天一来，大雨一淋，容易被淹死。“天天38℃左右，土地已经板结。水井都抽出黄泥了。”

5月下旬以来，华北、黄淮、江淮等地部分地区降雨较常年同期偏少五成以上，气温持续偏高，土壤失墒加快，旱情持续发展。水利部6月12日针对河北、山西、江苏、安徽、山东、河南、陕西、甘肃等八省启动干旱防御Ⅳ级应急响应，并预计未来10天该区域仍维持高温少雨天气。

1

玉米播种，已误农时

“去年是下雨，收麦受影响。今年是旱，玉米种不下种。”河南新乡的熊亮长是农机设备老板，主营联合收割机，今年斥资几十万，购入一台进口的玉米播种机，没想到就遇到旱情。

进口的播种机很先进，可以精准控制种子的深度、间距以及数量，不过在大旱之下差点成了摆设。按照时令，玉米本应全部播种完毕，可是现在不少人还在等待墒情。“温度40℃多，土壤温度60℃多，种埋土里就闷死了。”

熊亮长家里也种了十几亩农田，这几天正在争分夺秒灌溉，好几户抢一口井，抽一抽停一停，不过好歹能出水。“我们这还不算最严重，再往南，井里也不出水了。”自家的田，都是家里人在照应，他收完麦就又出门找活儿了，几十万元的投资，能接一点活儿是一点。

他说，今年收小麦相对顺利，虽然到最后不怎么下雨，但是接近灌浆尾期，小麦收成影响没有特别明显。整个抢收过程无惊无险，顺利度过一个夏收，没想到玉米播种又成了老大难。他承接的客户，都是土地流转后的种粮大户，但是他没敢往远处走，只在周边活动，等着一点一点灌溉，浇完一点地，就赶紧种一点。“时间很紧了，再过几天种不完的话，也不用种了。”

旱情已经严重影响到玉米播种。据央视网消息，河南省应急管理厅防汛抗旱处处长杨文涛表示，5月以来，河南省降雨量比多年平均值少了70%以上，半数以上的气象监测站点目前达到了中旱以上等级，重度干旱、特旱范围不断扩大。截至6月12日，河南全省因旱不能播种面积达323万亩。

国家防总针对山东、河南两省启动抗旱四级应急响应，并派出两个工作组分赴两省协助指导抗旱工作。

张莉家的田地里，刚开始还可以用水带抽水，好几户人家用一口井，一口井恨不得插上两三台柴油机，后来，水带已经抽不出水来。她把家里的电动四轮车开到地头，用电瓶带动水泵抽水，抽水管也比自来水管粗了一圈，才勉强抽出水来。家里三四亩地，前前后后浇了一个星期，才过了一遍水。

张莉说，目前生活用水不成问题，但是玉米播种影响很大。天天盼着下雨，仍然热得冒烟。勉强耩到土里边的种子，要么不发芽，或者冒出个嫩芽，没几天就又枯死。她很担心今年的粮食收成。

2024年6月13日，山东省聊城市大曲村，农民在田间铺设滴灌管。（视觉中国/图）

2

果树减产，又遇冰雹

抗旱多日的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果农们，还遇到一件扎心事。6月12日，当地突降冰雹。

“砸得太狠了，冰雹跟鸡蛋一样大。”一位吕姓果农介绍，天旱了很久，一直没下雨，好不容易下了，没想到是冰雹。

前一天，6月11日，山东省水文中心发布今年首个干旱预警。今年以来，山东全省平均降水量98.8毫米，较去年同期偏少22.5%，6月上旬全省平均降水量仅1.3毫米。截至6月10日，山东省农作物受旱面积121.5万亩，农田缺墒面积262.4万亩，主要分布在临沂、菏泽、滨州等地。

吕姓果农说，这段日子河里水干了，地下水位也降得厉害，浇不上水。勉强够得着水的地块，灌溉要缴水费。“花钱浇地，八毛钱一分钟，花了快四百块。”

他家的经济支柱是苹果树和桃树，总共种了一百多棵。农药、化肥已经投入进去，果袋已经准备好，但是因为缺水，收成大大减产。6月12日一场冰雹下来，剩下的那点收成也全军覆没。“几乎绝产，没砸到的地方也伤了，太苦了。”

“全国各地都来收水果，今年也来了，又都走了。”他决定出门打工，但是上了年纪，担心工作不好找。

蒙阴县另一位果农刘光（化名），家里从爷爷开始就种果树。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沂蒙山区土质松软，锁水性差，透气性好，所以果树容易吸收养分；相比黏土土质，当地种出来的水果口味更好，但也容易缺水。“灌溉这块，非常注重。但是今年太旱了，哪里都没水。”

刘光爷爷那辈多种苹果树，因为以前没有冷链运输，桃子不太容易保存。零星栽种一些桃树，摘下来之后，得赶快挑到县城里卖，卖不出去就会砸在自己手里。

这些年来，当地桃树多了，果农收入慢慢高起来，但靠天吃饭的状况一直没有改善。刘光说，今年旱情严重，果树眼看着挂出果实来，长着长着就蔫了，接着就往地下掉，看着让人心疼。

冰雹更让他家收成锐减百分之四五十。“我们果农最怕冰雹了。我们这还算好的，很多都绝收了。”

山东是桃子主产区，一位跑水果运输的外地司机，密切关注着这里的旱情发展。他在新闻上看到蒙阴的情况，心里有些泄气。“今年减产，货源少了，赔钱在干。”

等到6月14日，蒙阴终于下了一场大雨，旱情有所缓解。“这次是下大雨，不是冰雹。”果农李群又喜又悲，雨是下了，但有点晚。因为旱的时间太久，落果很多，没落的果子，个头长不大，口感也差，原本5元钱一斤，现在只能卖0.5元。

接受采访时，她正在忙着收拾残局，挑拣品相相对好点的水果，能挽回一点损失算一点。

3

惜水浇田，重旱盼雨

局部虽有降雨，但北方更大范围的旱情仍在加剧。作为粮食主产区，河南省的高温重旱备受关注。

6月12日，河南省气候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省内16个地市72个国家级气象站监测气象干旱达到重旱等级以上，并已持续10天。预计6月12日至6月20日，上述区域及周边的干旱天气和干旱范围将进一步发展。气象干旱共五个标准等级，其中，重旱、特旱是最为严重的两个。

据《河南日报》6月14日报道，针对近期高温干旱，河南省气象部门严密监视天气气候形势，积极做好人工增雨作业各项准备工作，将会抓住一切有利时机，全力开展飞机和地面人工增雨作业。6月13日，根据旱情发展，河南省财政下达3000万元抗旱资金，用于抗旱播种保苗工作。

河南多处大中型灌区自6月份以来已开闸引水，河南省水利厅农村水利水电处处长霍继伟6月13日介绍，累计引水6.98亿立方米，累计灌溉面积551.89万亩次。

熊平（化名）是豫北一座小城的城投公司员工，最近几日，他的工作异常忙碌起来。前几年国家提倡高标准农田建设，城投公司响应号召，投资建起几千亩高标准农田。最近，抗旱成为县里的重头工作之一，他每日奔波在田间地头查看。

他发现，旱情下的农田主要不是缺机井，而是缺变压器。“那么多井一起抽（水），电压跟不上，变压器不够用，得挨个去协调。”

“老百姓的办法可多。”熊平介绍，为了节水抗旱，很多农民想出来平移式喷灌、微喷灌、固定式喷灌等方法。不过，这些办法奏效的前提是地下水位“还算可以”，“要是像驻马店那样，只能抽出黄泥，那就没招了”。

在一位河南农民看来，这些办法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去年（雨量正常），浇地一次就够了。今年一直不下雨，土都干透了，得一直浇。”他说，政府打了很多井，村里的地还没有到抽不出水的地步。但是因为温度高，且持续没有降雨，四五天就得浇一次水，要不然刚长出来的芽就得枯死。

据央广网报道，受持续高温干旱影响，河南省部分农作物受旱，全省暂无因旱出现饮水困难情况。当前，河南各地正全力组织抗旱抢种、抗旱浇灌。抗旱浇水达7221万亩次，部分地块已经开始第二轮浇灌。

据河南旱情会商研判，6月24日前，河南省无大范围有效降水。随后到7月上旬，河南省降水逐渐增多。随着有效降雨的增加，旱情有望得到一定缓解，后续仍需根据实际天气走势进行动态监测。

“下了下了，终于下雨了。”6月16日，一些河南人在网上欢呼，希望旱情得到缓解。据央视新闻，受高空低槽东移影响，当日河南预计有分散性阵雨、雷阵雨，雨量分布不均，中西部局部中雨或大雨，并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