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当然有正确与错误之分，分际在于是否正义公道，尊重自然权利、自然法，是否有利于家庭、小共同体、社会与文明的绵延。在某个阶段，偏颇乖僻、摧毁社会共识、破坏文明根基的价值观可能盛行，甚至还可以用来挣钱、挣大钱，但这绝不是正当的生意，所表现出来的“企业家精神”也是有害于社会的。

陈斌

责任编辑 | 辛省志

超大流量的关注是一柄双刃剑。被一些网友视为“打工人嘴替”的王妈，其所属公司的所作所为经不住这些人审视，后果是反噬，王妈本人也被贴上“塌房”的标签。可见，迎合流量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王妈是短剧赛道的新晋顶流，角色出自短剧账号“七颗猩猩”出品的《重生之我在霸总短剧里当保姆》。该剧是对霸道总裁、甜宠、虐恋剧的一种解构或反套路，从保姆的视角出发，王妈每天看着霸总顾景琛与何娜娜这对癫公癫婆“发癫”，并要收拾他们发癫后的残局，一边干活，一边吐槽，有时还硬刚怒怼，让打工人很有代入感和爽文感。

为此，有一些专门文章分析该剧与王妈为何取得如此现象级的成功。一篇文章总结道：霸总夫妻吵架后，将桌上的食物掀翻在地，收拾残局的是王妈；下雨天，何娜娜跪地向顾景琛卖惨求情，奉命冒雨给何娜娜撑伞的是王妈；霸总夫妻凌晨两点跳舞，饱受失眠之苦的是王妈。王妈展现了霸总剧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霸总夫妻的“凄美”爱情背后，总有“王妈们”负重前行。

“七颗猩猩”团队的主创核心“王妈”王志欣，是个00后，此前因为“00后大二学妹拍段子月入70万”“23岁给爸爸全款买保时捷卡宴”等登上热搜；从2020年开始创作大学生活类短视频走红，如今成为短剧赛道头部账号，“七颗猩猩”的全网粉丝已超过4500万，团队也从刚开始的4人发展到100多人。

2022年2月，武汉荒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七颗猩猩”团队的支持下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何雅馨，也就是“七颗猩猩”系列视频中的另一主要角色“强子”。抖音官方统计工具显示，从3月5日上述短剧首集发布，到3月19日接到第一个商单植入，该账号只用了15天，26集中共有16个广告植入，其21-60秒单条视频报价是50万。

所以，王妈扮演打工人，展现打工人的视角与立场，吐槽与对线老板，不过是迎合打工人心理需求的剧本而已，是流量变现的手段。这就引出了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王妈通过扮打工人斗老板、骂老板的短剧，血赚打工人的钱、自己变得更有钱了，王妈究竟是打工人的代言还是诡计多端的老板？

这是一颗随时被引爆的雷，然后这雷就被一则招聘启事引爆了。近日，有网友吐槽王妈所在公司在招聘软件上开出的待遇是“大小周”，员工上班还要自备电脑；还有人称公司的工资只有4000左右，还有加班情况。王妈被指责戏里骂黑心老板，做了老板更黑心。众人当初捧得有多欢，现在踩得就有多狠。

5月25日，武汉荒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发了说明，表示将实施周末双休，所有员工薪酬不低于6000，“公司在已有设备情况下再进行设备升级添置”。但批评声音仍在高涨，如有人声称与谴责该公司社保参保人数为零。

5月28日，该公司发布《致歉及改进情况说明》，表示公司参保人数为零不实，未来将“全额缴纳社保，并按照最高标准12%为员工缴纳公积金”“在法定节假日及职工年假基础上，增设福利年假和家庭关爱假”。回应了所有的主要指控，摆足了保障与提升员工权益工资福利+谦恭配合、虚心受教的姿态。

这一事件，引出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公司与员工或老板与打工人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假设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或服务既能满足个人的特定需求，且对社会来说也是有（长期）正价值的，公司与员工通过双向自由选择达成雇佣合约，员工工资是市场水平且反映了员工的贡献，那就没有谁压榨谁的问题。如果觉得公司就是压榨员工，完全可以随时抬腿走人，毕竟员工不是公司的奴隶。

在经济上行期，员工选择权较大，老板得开高薪挖员工；在经济下行期，公司选择权较大，员工战战兢兢不敢离职：这些现象也不意味着谁压榨谁。当然，也得承认，在特定情况下，公司可能存在压榨员工的情况。如有员工老实肯干、干活利索，就给此人加压，让一人干几个人的活，不闹就不给加薪，工资反而低于不干活、少干活的人。当然，一旦此类员工发现真相，可以用脚投票。

反过来，员工也可能压榨公司，如京东最近爆出有员工请人代打卡、不上班光拿工资。又如2023年上海警方抓获一个“职业骗薪”团伙。该团伙通过伪造学历、工作履历、离职证明等材料，将自己包装成精英人才，然后，骗取信任，同时入职多家公司，再通过伪造日常工作记录等手段维持入职状态，延长任职时间，从而达到诈骗工资的目的。

以上才是公司与员工关系的整个图景，假定“老板都是坏人”“公司是强势群体、员工是弱势群体”“老板与打工人是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固然能引起一部分人的共情，但这不是事实，而是有违实情的乖僻价值观，除了制造对立与冲突之外，不会有任何正的社会价值。

故而，王妈及其团队的问题，不仅仅是说一套做一套的问题、虚伪问题，还在于通过短视频产品兜售这一套价值观，然后遭到了这一套价值观的反噬。

有些公司只卖产品，有些公司既卖产品，还兜售价值观，有些公司兜售的就是价值观。价值观当然有正确与错误之分，分际在于是否正义公道，尊重自然权利、自然法，是否有利于家庭、小共同体、社会与文明的绵延。在某个阶段，偏颇乖僻、摧毁社会共识、破坏文明根基的价值观可能盛行，甚至还可以用来挣钱、挣大钱，但这绝不是正当的生意，所表现出来的“企业家精神”也是有害于社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