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责任自负的角度讲,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有消费自主权。网络游戏作为一个庞大的产业,也贡献了庞大的就业和收入,甚至推动了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发展。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沉迷于网游,过度消费,一旦超出了个人支付能力,就可能诱发违法犯罪。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网游的成瘾性、负外部性和赌博相比也不遑多让。
辛省志
责任编辑 | 陈斌
近日,“女校长诈骗5000万后自杀身亡”引发的一场诉讼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不少关注。
据红星新闻报道,四川泸州市合江天立学校小学段原校长童敏于2017年至2020年间,诈骗学生家长、亲友等5000余万元,并将其中的3000多万充值到一款网络游戏中。案发后童敏自杀身亡。刑事案件因犯罪嫌疑人身亡而被撤销。近30名受害者为了讨回被骗的钱财,将童敏父亲、童敏给网游充值的渠道财付通以及游戏运营商告上法院。
受害者们的诉求能否被法院支持,姑且不论。但这一巨额诈骗案件,再次向公众展示了“氪金”游戏可怕的一面。
诈骗嫌疑人童敏前30年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是一部农村女性通过奋斗获得成功的励志史。童敏1977年生于四川泸州农村,虽然父亲是火柴厂工人,但她在农村生活了好几年才进城。童敏从小成绩优异,初中毕业时,同时考上了师范学校(中专)和泸县二中(高中)。她想去读高中将来考大学,但最后听从家长意志读了中专。读师范学校时,童敏依然非常上进,毕业时成为全校留在泸州市区任教的仅有的四名毕业生之一。工作后她同样非常出色,很快就声名鹊起,7年后就被当地有名的私立学校泸州天立学校高薪聘请去做副校长,2016年又成为合江天立学校小学段校长,年薪二三十万。那时候她还不到40岁,妥妥的成功女性。
然而,在工作之外,童敏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这是一款可以群体作战的游戏。童敏在游戏中成了一位“氪金”玩家,向游戏中充值巨额资金,成了游戏中“神一样的存在”,还组建了两支战队。战队在比赛中获胜,她会对队友巨额奖赏。但她自己的收入是不足以支撑起这笔庞大的费用的。于是她以入股天立学校等名义向学生家长、邻居甚至父母、妹妹骗取了近5000万元巨款,其中3000多万都充值到了这款游戏中。
在一款游戏中充值数千万元!这一惊人的数字,显示出网络游戏对一些人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事实上,在游戏中一掷千金的并不只有童敏。《南都周刊》曾报道,在较为知名的一款国产在线游戏中,也有多名玩家充值上千万元,是万人敬仰的“神豪玩家”,甚至据说有人花费上亿元,养了80多个顶级账号,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帮会是天下第一。
对于这些“氪金”玩家来说,他们享受的正是这种在游戏中万众瞩目的荣耀感,满足的是唯我独尊的权力欲、挥斥方遒的快感。这种快感,就像赌博一样,会让人上瘾,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而游戏开发运营商也正是利用了这一人性的弱点,不断优化“付费点”,引导玩家在不知不觉中花钱,越花越多。充值就可以购买更好的武器、道具,让游戏角色的战斗力更强,充值就可以购买炫酷的皮肤、服装,让角色独一无二鹤立鸡群。
为了让玩家多花钱,游戏开发商还会雇佣消费心理学者分析玩家的心理,在游戏后台悄悄收集玩家的数据分析其喜好,甚至会用“官托”假扮玩家,与真实的玩家竞争,以刺激他们充值升级。所有的目的,就是确保玩家对游戏上瘾,源源不断地充值消费。
从责任自负的角度讲,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有消费自主权。网络游戏作为一个庞大的产业,也贡献了庞大的就业和收入,甚至推动了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发展。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氪金”网游利用人性弱点,引诱用户上瘾,过度消费,一旦超出了个人支付能力,就可能诱发违法犯罪。为了充值游戏,童敏诈骗数千万,还有人利用作为公司出纳的便利,挪用公款数百万元,有人为此家庭不和、妻离子散。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网游的成瘾性、负外部性和赌博相比也不遑多让。甚至有些网游还会内置赌博性质的玩法,比如花钱充值就可以抽奖,有一定几率(当然是极低的几率)获得顶级装备。
面对网游的负外部性,有关部门也试图加强监管。2023年底,国家新闻出版署曾发布《网络游戏管理办法(草案征求意见稿)》,其中规定即使对于成年用户,网游也必须设置充值限额,并在其服务规则中予以公示,对用户非理性消费行为,应进行弹窗警示提醒。然而,此规定一出,游戏公司股价大跌,整个游戏业上市公司的市值一天蒸发数千亿元。
公权力出手监管,会对产业带来很大的影响。但在社会舆论层面,应该对游戏的利弊进行充分的讨论,形成一定的共识,对未成年人玩网游,应该加强监管,对成年人,也要提醒其不要沉迷,不要上瘾,更不要不顾自己的经济能力“氪金”,否则要是铤而走险走上不归路,就后悔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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