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前，广东正持续深化对内对外开放，积极推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与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的协同联动。两个国家级区域重大战略，如何牵手协调发展，构建区域合作新格局？南方日报、南方+将推出“湾带对话”系列报道，展开一线调研和推动跨区域对话，前瞻中国产业新未来。

本文首发于“吴晓波频道”，文章略有调整。

---

“想象未来最好的方式，是把它创造出来，然后与它一起成长。”

当机翼打开，随着八片螺旋桨飞速转动，一架类似吕克·贝松电影《第五元素》里的“飞行汽车”缓缓升空。

升至8米多高的时候，转了一圈，然后缓缓下降。独自坐在机舱里的，那名头戴耳机、身系双重安全带的旅客，正是吴晓波。

“作为一个连汽车都不会开的人，现在居然在开飞机。”吴晓波抑制不住激动，“低空经济的时代真的要来了。”这一幕发生在小鹏汇天总部。

4月9日，由南方日报、南方+、吴晓波频道、激荡书院联合发起的南方制造业企业家联盟正式成立，旨在打造一个立足广东、面向湾区、辐射全国，面向制造业企业的学习交流平台、政企对接平台、开放合作平台、标杆互鉴平台、智库服务平台和主流传播平台。当天，吴晓波频道联合南方制造业企业家联盟开展“吴晓波走读大湾区”调研活动。

为技术寻找落地场景

调研的第一站，是两家和“低空经济”相关的企业：小鹏汇天和极飞科技。

“低空经济”今年首次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据预测，2023年我国低空经济规模超5000亿元，2030年有望达到2万亿元。如果用一个流行的词汇来形容，便是“新质生产力”。

吴晓波所驾驶的那台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名为旅航者X2，它的迭代版本则更有意思：

由陆行体和飞行体两部分组成，当机翼打开，它就是一架飞行器，随时准备翱翔天空；当机翼收起并收纳在后部的货舱，它又成为一辆电动汽车，所以被称为“陆地航母”。如今就在小鹏汇天展厅里。据说年末预订，明年就能交付了。

“做亚洲规模最大的飞行汽车公司。”赵德力是小鹏汇天的创始人，雄心壮志的他向吴晓波谈起了自己的创业经历。

出于对航模的喜好，原本经营一家湘菜馆的赵德力，投身到能载人的三角翼和直升机，但这玩意儿不仅学着很难，“考证”更是要花费上百万元。

“我能不能做一款电动的、像哈利·波特的扫把或者黑猫警长的飞行摩托，只要场地允许，可以实现一键垂直起降，还能自动驾驶？”这个看似“不靠谱”的想法成为了赵德力的创业动力。

第一代飞行器的雏形出现了，很快在网上热议一时。在赵德力看来，这台售价在100万级别的初代飞行器解决了两个痛点：连车带飞机，很多人都买得起，毕竟买100万的汽车大把，他们就能够买飞行汽车；几乎不需要考证，只需要在APP上设定路线，剩下的几乎是“傻瓜操作”。

所有的技术，从它诞生那一刻起，一直在寻找商业应用场景的路上。然而一旦产品和场景匹配上，就是所谓的行业“风口”。

“其实，除了技术上的差距，谁能大规模商业化很重要。”赵德力说，如果直接瞄准城市上空，可能活不到未来，因此可以先拓展周边场景，比如旅游观光、城市应急、消防救援、公路巡检、高楼逃生等等。

小鹏汇天通过颠覆式创新，抓主了民航细分赛道的机会。而吴晓波走访的另一家广州企业，是总部位于天河的极飞科技，则将落地场景聚焦在了农业。

和赵德力一样，极飞科技的创始团队也是一群玩航模的“发烧友”，只因在网站上集聚而萌生了创业想法。

用无人机种田的想法，源自创始团队的一次出国考察。“当时我们看到了雅马哈推出的遥控无人机农业植保。”极飞科技联合创始人龚槚钦说道。

但是，当时日本无人机需要遥控器操控，操作难度较大。极飞科技的这群年轻人，所研发的智能农机，农民只需要在手机上就可以完成操作，让种田像“打游戏”一样简单，大大降低了应用门槛。

极飞还向吴晓波描述了一个全自动化的智能场景：无人种植、智能滴灌、北斗导航、智能监管……智能化作业方式，使用农机自驾仪可轻松操作农机，缓解农机手的工作疲劳；可挂载并自主控制平地、松土、播种等农机载具，精准执行农事任务；作业记录可实时同步，降低人工成本并保证作业效率。

创新背后的降成本密码

吴晓波说：“想象未来最好的方式，是把它出创造出来，然后与它一起成长。”

任何颠覆式创新，想要完成商业化，首先是产品匹配市场（Product-Market-Fit），接着是技术的快速迭代，最后是通过大规模生产和构建整个供应链体系，实现规模效应。至此，企业的“护城河”构筑完毕。

在现场，吴晓波向赵德力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国外在造飞机上技术更领先，造飞行汽车会不会赶超？”

赵德力回答说，中国人的研发速度太快了，就像新能源汽车那样，实现了弯道超车；更关键的是，新能源汽车在中国已经建立起了完善的供应链产业体系，降成本非常快。

新能源汽车的核心技术是“三电系统”——电机、电控、电池。而这三大中国领先的核心技术几乎能“无缝衔接”到智能飞行汽车领域。

数据显示，中国新能源汽车率先突围技术壁垒，产销量已连续9年全球第一，占到全球60%以上比重，形成了极具韧性和竞争力的完整产业链，其中，全国每4台新能源汽车就有1台是“广东造”。

“尽管电动航空技术最好的还是美国，但是太高大上，无法商业化，一架飞行汽车就要400万美元，而中国可以卖到100万元。”赵德力道出了中美两国开发电动直升机的逻辑：中国是以造汽车的方式，而美国是以造飞机的方式，前者，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颠覆式创新。

在极飞科技，吴晓波也问了龚槚钦一个问题：“农业无人机这个产业为什么能诞生？”

这位极飞科技的联合创始人说，关键是飞机飞控的姿态传感器在发挥作用。他打了个比方，这有点类似手机内置的陀螺仪传感器，可以监测手机横屏还是竖屏，过去要几百元一个，而现在成本只需要几元钱。

大幅降低成本的背后，正是依托了广东完善的智能手机产业链。数据显示，广东手机产量占全国比重超过40%，从天河出发，在方圆100公里范围内，就可以找齐各种想要的电子配件。

像制造业城市东莞，已经形成由千亿级头部企业、81家上市企业、3000多家专精特新企业、超过1万家高新技术企业、22万家工业企业架构起的先进制造体系。

吴晓波形容它们就像足够应对风吹浪打的产业“航母”集群。

这便是中国丰富的应用场景和供应链所形成的产业势能。

政策与资本“狠狠推了一把”

对于赵德力而言，让自己那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真正落地的，来自两样东西：政策与资本。

在探索“低空经济”这件事上，广东省一直走在全国前列。

为了在低空经济赛道抢先发力，广东省提出支持深圳、广州、珠海建设通用航空产业综合示范区，打造大湾区低空经济产业高地。广州先后推动出台《广州低空经济发展规划》《广州低空经济发展实施方案》。

这就是为什么全球eVTOL（垂直起降飞行器）行业内首张生产许可证出现在广州的亿航智能，它标志着eVTOL率先迈入规模化生产阶段。

这些政策狠狠地推了赵德力一把。

然而，创业真正的艰难，只有赵德力知道。由于自动驾驶飞行器需要对螺旋桨进行大量的测试，为此赵德力测试飞行了1500多架次，摔机50多次，每摔一次都要更换很多零部件。“那两年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把房子也卖了，一家人去租房子住。”

最初的创业团队，由于看不清未来，基本都离开了。

赵德力还提到，因为没钱，很久没来买螺旋桨，供应商小心翼翼地来询问情况。“当时他（供应商）以为，我已经出事了，后来得知真实情况后，他还特意为我赊账，保护好这个难得的客户。”

这让赵德力第一次觉得，残酷的商业竞争中依然存有良善。

而对赵德力的命运产生关键性影响的一件事，是他得到了何小鹏的投资。

他回忆说，2020年7月，何小鹏在东莞找到自己。见面第一句赵德力先开口，问他：“先聊？还是先飞？”何小鹏爽快地说“先飞。”于是，两人空中兜了一圈，何小鹏觉得这事靠谱，于是帮助他一起完成这个梦想。

因为这笔“冲动而冒险的年轻资本”，2020年10月，小鹏汇天正式从东莞搬到广州，后来发展非常快。

企业家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是创新创业的重要前提，中国有很多像赵德力一样的创业者曾陷入挣扎，但冥冥之中总有人拉他们一把，之后风头逆转，有人归结为“运气”或“贵人”。

实则不然。运气的本身，有可能是身边有着同样胸怀理想、愿意与他一起奋斗的年轻人，也可能是当地所形成的产业链，或者是政府所营造的尊重企业家和创业者的商业氛围。

创业就犹如一个黑箱子，里面有看不见的种种合力，最终成为一个系统性的、能走向成功的东西。

走向“生态雨林”

在为期三天的“吴晓波走读大湾区”调研中，除了探索“低空经济”，吴晓波还走访了小鹏汽车、正佳、名创优品、炎墨方案、鼎泰科技和vivo等企业。

这些优秀的民营企业，让他看到了一个“活力、包容、渴望”的大湾区，同时也明显感受到企业家的压力。

一方面是行业内卷的压力。以前一个电钻卖20元，现在卖1块钱，这要求企业自身不断迭代变革。另一方面来自外部。例如国外产品的断供，易耗品采购减少，在未来几年内，企业都必须在内卷和外冲双重压力下寻求变革。

但依然有企业家在不断“解题”。

演讲中，吴晓波提到，慕思寝具年产360万件床垫，款式可以量身定制；马可波罗能把岩板“掰弯”。

它们在全球同类产品中都展现了很强的竞争力。

比如马可波罗岩板的曲面能力、产品的呈现场景，远超意大利的同类产品。

而这次走读，他观察到炎墨方案十几年攻关不辍，研发出媲美国际巨头的“炎黄子孙自己的油墨”；鼎泰高科的钻头直径比头发丝还细，市场占有率全球第一……

随着“新质生产力”成为热词，吴晓波认为，这意味着一家企业是否能承接住工业4.0带来的新材料革命、智能化革命的浪潮，而这些企业是最好的承载者和实践者。

如果要用一个关键词概括广东企业集聚的现状，那就是“雨林”——它成为本次“走读大湾区”的高频词。

什么是雨林？有华为、腾讯这样的科技和互联网企业，也有无数中小企业、科技企业、专精特新企业成长、壮大，组成了工业雨林中的生态位，互相关联、互相影响。

在创业之初，“极客”们曾面临单打独斗的艰难，而一旦他们走进雨林，变成“群链式创新”时，便发挥出极大的潜力——正如在“低空经济”的探索中，广东各个地方政府所扮演的角色和发挥的作用。

一个视野开阔的年轻政府决定了能找到怎样合适的年轻产业，营造怎样的舆论环境，并能对企业和人才提供科学性的扶持。

在打造“雨林”这件事上，我们看到：

广州天河区，发布现代都市工业相关政策，在能源供应、都市消费、智能制造、生命健康四个细分领域，对企业降成本、提能级均有支持；东莞市，发布了由市委统一战线工作部、市工商业联合会（总商会）、南方报业传媒集团东莞分社主编的《制造雨林：高质量发展莞企策》丛书……

相比珠三角起家的“三来一补”工业，雨林是一个更高级的制造业生态。前者是被动输血，后者能主动造血，具备强大的进化能力。

东莞之行是本次走读活动的最后一站。

吴晓波注意到，很多企业的上下游并不在东莞，为什么这些企业仍扎根东莞发展了十几年？企业家和政府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

吴晓波思考片刻，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最好的东西是营商环境。”

南方+记者 郜小平 吴擒虎  郭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