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一般过中国新年或整十生日时会放鞭炮，都是家庭家族团聚的节日，相当于昭告周边：我们全家此时此刻团圆了，大家很开心。所以，放鞭炮也包含了对美好生活的诸多期盼：家人健康平安长寿幸福，让家的味道洋溢在每一个人脸上、驻留在每一个人心底。

陈斌

责任编辑 | 辛省志

近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报告2023年备案审查工作情况，指出：有的地方性法规规定，全面禁止销售、燃放烟花爆竹。有公民和企业对全面禁止性规定提出审查建议。他们经审查认为：关于全面禁售、禁燃的问题，认识上有分歧，实践中也较难执行，应当按照上位法规定的精神予以修改。经沟通，制定机关已同意对相关规定尽快作出修改。

对此一个显而易见的解读是：讨论中的修改完成之后，某些地方全面禁售、禁燃放烟花爆竹的措施将不再符合上位法，必须予以废止。也就是说，禁止对烟花爆竹的全面禁售、禁燃。

早在2023年初，新冠乙类乙管之后，多地对“全面禁燃、禁售烟花爆竹”政策进行调整、松绑，河南、广东、山东、辽宁等多地将“禁止”改为“限制”，规定民众在特定时段和区域内可以燃放烟花。在上述新的官方信号释放之后，可以想见，2024年春节前后会有更多的地方开禁，会有更多的民众喜度一个更有“年味”的中国新年。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给出的主要依据为：大气污染防治法、国务院制定的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对于销售、燃放符合质量标准的烟花爆竹未作全面禁止性规定。

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禁止生产、销售和燃放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烟花爆竹。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城市人民政府禁止的时段和区域内燃放烟花爆竹。

现行《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燃放烟花爆竹，应当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确定限制或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时间、地点和种类。

这两部法律法规并没有明文授权地方政府出台在全部行政区划内全面禁售、禁燃烟花爆竹。事实上，县级以上政府也好，城市政府也好，有人口密度高的城市建成区，也可能有农村区域或其他人口密度低的城市区域，岂能等量齐观？但确实对全面禁售、禁燃也没有明文禁止。

公安部数据显示，2017年，全国共有444个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764个城市限制燃放；2018年，全国803个县级以上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在新冠乙类乙管之前，禁放的城市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表面上看，不少地方的禁放基于两大理由：一是避免空气污染与环保，二是避免火灾及人身伤害。但这实质上是以实操上的麻烦与不方便来否决一项源远流长的传统习俗，或者说是以术来否决道。

普通人觉得不让放烟花爆竹就没有“年味”，岂止如此？

华夏初民时代就有过年举行“大傩”的传统，就是在新岁到来前举行驱鬼仪式。《后汉书•礼仪志》：“先腊一日，大傩（音挪），谓之逐疫”，即在腊祭的前一天跳傩舞驱鬼。《吕氏春秋•季冬》记载“大傩”，高诱注说有通过击鼓的仪式驱赶“疫鬼”。

南朝《荆楚岁时记》记载“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即中国新年凌晨，要在院子里焚烧竹子产生爆裂声，可以吓跑恶鬼。在火药发明的基础上，我们的先人发明了鞭炮，后人仍习惯称之为“爆竹”。

这也是有一定科学根据的：烟花爆竹中含有硫磺，作为强氧化剂，燃烧之后，或对空气起到一定的净化作用，尤其冬天，通过呼吸与空气传播的病原体很多；爆竹巨大的响声，或能把携带病原体的啮齿类动物惊走。

去年新春，一些地方主动开禁，一些地方的民众不顾禁令，燃放烟花爆竹，以传统习俗表达了美好愿望。当下，开禁燃放烟花爆竹、恢复传统习俗，更是民心所向。

国人一般过中国新年或整十生日时会放鞭炮，都是家庭家族团聚的节日，相当于昭告周边：我们全家此时此刻团圆了，大家很开心。所以，放鞭炮也包含了对美好生活的诸多期盼：家人健康平安长寿幸福，让家的味道洋溢在每一个人脸上、驻留在每一个人心底。

这就是燃放烟花爆竹的道之所在。

至于术的层面，关于污染空气与火灾，燃放烟花爆竹只在过年或过大的生日才为之，污染是有限、可控的，民众普遍能接受，为何一些反而不能接受？不少地方在重大节日时大规模、长时间燃放烟花，怎么就不怕污染与火灾了？为了避免火灾，城市建成区可以划出空旷的区域让民众燃放合格、威力较小、较为安全的烟花爆竹，以实现喜庆与安全的最佳平衡。

所以，真问题是：本来可以通过精准施策来解决的问题，却要一刀切、一禁了之，何以至此？

毋庸讳言，一些地方全面禁燃、禁售烟花爆竹反映了一种组织行为学：宁枉勿纵、宁严勿宽。精准施策是要建立在对实际情况的精确调研与把握基础上的，需要很细的决策与执行“颗粒度”，而且有风险：做得少错得少，做得多错得多。相形之下，扩大化、一刀切，那就意味着啥都不做就啥都不错，即便因此被问责，初衷与本心“也是好的”。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司法审查之后，要求制定机关对《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进行修改，大概率会明文禁止地方政府全面禁售、禁燃的政策，当然这也绝不意味着全面放开，不意味着任何区域与时段都可以燃放，大概率是有限有放，精准施策，不再苛政兼懒政、搞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