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KE

A TRIP

据诺贝尔奖官网消息，2023年诺贝尔奖将于10月2日至9日陆续公布，其中诺贝尔文学奖将于10月5日（北京时间晚上7点）揭晓。

尽管每次得奖的作家，大部分国人都没有读过，但不妨碍大家关注。除了文学爱好者，国外不少博彩公司开始活跃起来。

诺贝尔文学奖是不会公布提名名单，所以多年来哪位作家被提名都不是实锤的消息。博彩公司找到专家学者提供热门作家名单然后开盘。

据海外某博彩公司公布，今年诺贝尔文学奖最大的热门人选竟然是中国作家残雪。除此之外，这份榜单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中国读者格外熟悉的：长年被传陪跑的大热门村上春树（Haruki Muakami）。

村上春树可谓是著作等身，他每年都会有新书发布，对于小白来说，要完整了解他，得耗费挺多时间的。

很多时候，不少读者会“走捷径”看看他们小说改编的电影，但村上的情况有点特殊。村上虽然出道了40多年，但是关于他的影视改编作品，被大家熟知的真不多。这不禁让人好奇，这位著作等身的畅销书作家，为何鲜少为人熟知的改编电影？

TOUR

一晚看六部电影的硬核影迷

村上的改编电影少，其中自然有村上春树没有授权改编的原因。《情书》的导演岩井俊二多次表示自己想改编《挪威的森林》，但村上对这本小说“私人属性”一贯很坚持，最终都没有谈妥授权的问题。岩井俊二实在没办法，只能借用了《挪威的森林》的框架，创作了一部《情书》。

岩井俊二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也许还有更多被拒绝的例子不被外人所知。村上是不爱电影吗？

恰恰相反，村上的非常喜欢看电影。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村上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是，念的就是文学部的戏剧科，而他延毕多年的毕业论文，题目正是《美国电影中的旅行观》。

据村上回忆，从中学时代开始，他就经常跑到电影院看各种电影。当时的他酷爱法国新浪潮的大将戈达尔。到了大学时候，他更是以“一年不止二百部”的速度，将当时上映的电影看了个遍。据他自己说，大学时每年正月，村上会通宵在电影院看电影，一口气看六部，从天黑看到天亮。

看电影的爱好村上至今还保持着。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都会在那看电影。这些看电影的经历和影评被他写入自己的随笔散文中，其不少小说人物的日常消遣也是看电影。

1980年至1982年期间，他在权威电影杂志《电影旬刊》和《太阳》陆续发表了近20篇电影评论及随笔。1985年，讲谈社还出版发行了村上春树与评论家川本三郎合作的电影评论集《电影冒险记》（本书暂无中文译本）。这合著的书囊括了264部电影，时间跨度从1926年的德国超现实主义影片《大都会》到1984年的英国冒险影片《泰山王子》。从中可以窥见观众的观影量和对电影的理解。

《大都会》

论影迷身份，无需质疑村上的硬核程度，所以如果以“村上不爱电影”为改编作品少的理由，肯定说不过去。之所以鲜少改编的影视作品，很可能源于村上明白，自己的小说和电影嫁接上的困难。

没有观众的电影们

1979年，村上开始发表处女作《且听风吟》，而他的小说影视化早在1981年便开始。导演大森一树是村上在早稻田大学时的学弟，在村上千叮万嘱下，他将这部处女《且听风吟》搬上了大银幕。

《且听风吟》的电影海报

本片的男主演是日后饰演《深夜食堂》的小林薰，谁能料到一位日后大红大紫的演员，曾经出演过村上的处女作呢。

《且听风吟》剧照，右为小林薰

某种程度上，本片是所有改编电影中，最贴合原著的。然而正是这种贴合，导致本片过于破碎，甚至有点语焉不详。原著《且听风吟》其实是个没什么重要情节的小说，一个大学生暑假回家，与酒吧一位断了手指的短暂爱情故事。在叙事之余，大量如同随想一样的感慨穿插其中。

如果说这本小说有何魅力，可能更多是村上用极清爽的语言，却传达出一种大梦一场的荒诞和迷离感。而这样没有核心故事的小说改成电影，很可能让大部分观众无法代入。从本片改编后没多大声响的结果来看，本片可能没获得多少票房，具体票房成绩已不可查，日文网站只是含糊其辞称“不太好”。随后的《再袭面包店》（1982）和《百分之百的女孩》（1983）两篇小说被导演山川直人拍成过短片。以形式来说，两部短片还算有趣，多少有点实验电影的味道。

《遇见百分百女孩》剧照

导演山川直人同样是早稻田大学的校友，不知道村上是不是看在同是校友的份上授权。拍出来的结果，同样是没多少声响，可能也是源于两部短片是以录像带的形式小范围流通。此时的村上，已经在小说创作中慢慢步入正轨，写出了备受好评的《寻羊冒险记》。

1988年，导演野村惠一将村上收录在《去往中国的小船》中的短篇《泥土中她的小狗》改编为《森之彼向之侧》。这部电影到底拍得如何，说实话没人知道，豆瓣上无一人评分，连基本信息都少得可怜。好坏可能只有当年租过录影带的人才知道。之后，大概有10多年没有村上作品影视化的消息。

《森之彼向之侧》录像带封面

而比较成功的改编要到2004年，一部改编自村上《东尼泷谷》的同名电影上映。本片算是之前诸多村上改编电影，唯一成功的一部。本片在美学的设计上，不管是构图和光影，还是配乐，都给人感受到导演的用心。本片的旁白是西岛秀俊，多年后《驾驶我的车》的男主演。

《东尼泷谷》剧照

身为村上书迷的西岛，用其极具磁性的声音朗读了小说原文。本片与其说是部电影（它只有76分钟的时长），更像是一部影像版的有声小说。而它的那首名为《Solitude》的配乐也远比电影有名，大家提及这部影片，也许想起的不是原著作者村上春树，而是作曲者坂本龙一。

遇到百分百的导演

之前所有村上小说改编的电影都是日本人所拍，但他的小说在西方世界也有相当多的读者，《神的孩子全跳舞》（2007年）就是由一位西方导演罗伯特·洛格瓦尔所拍。本片主演找来了陈冲，她在影片中有想当卖力表演，然而口碑却陷入两极分化，在西方，有影评人将本片批得一文不值。本片没有在国内引起什么反响，豆瓣上标记看过的人数甚至不到八百人。

如果前面提及的电影，大部分人都没听过，那接下来的这几部则是真正意义的出圈之作。2010年，深受观众期待和担忧的《挪威的森林》上映。期待在于这是村上春树一部名作，担忧则来自于本片是由一位越南导演陈英雄执导。

当初公布这一导演人选时，很多人不解村上为何愿意授权。尽管陈英雄导演曾经凭借《三轮车夫》获得过威尼斯金狮奖，但对不少国内粉丝来说，也许更贴切的选择是岩井俊二。在这种期待和担忧下，本片获得了国内观众的一致差评。

《三轮车夫》剧照，右为梁朝伟

也许是商业考虑，导演找来了帅气的松山健一当主角，两位女主角则是找来了拍过《通天塔》的菊地凛子，还有新人水原希子。有人批评男主角太帅，不符合小说男主角渡边平平无奇的形象；有人批评女主角直子太丑，不符合小说女主角给大家的留白想象；更多人批评陈英雄导演没还原出原著的神髓。

总之，跟小说比起来，电影版是各种不顺眼。然而，村上春树本人不是这么看，他看完后称赞陈英雄给拍出了新鲜感。《挪威的森林》是以男性第一人称看事情，但被陈导拍出来后，他发现电影核心其实是四个女性角色。男主角和其他女性角色成了等价的存在，电影成功把小说的第一人称翻译成了第三人称。不过，村上的赞美还是没能挽救这部电影的差评（本片入围了威尼斯金狮奖提名）。连国际导演都没能让观众满意，这再一次证明了村上小说改编之困难。

时间一直到2018年，一部改编自村上同名小说《哈纳莱伊湾》的影片上映。平静细腻，不乏感动，算是这么多年来，比较合格的改编作品。

然而同样在这一年，有一部更为重量级的改编电影上映。2018年的戛纳，一部改编自村上《烧仓房》的韩国电影，从戛纳“烧”到了中国。李沧东这位大师名字，从此被中国观众记住。电影的多重隐喻和开放性结局，都让不少观众欲罢不能。

《燃烧》的高级感，让国内观众一改韩国电影只会复制香港和好莱坞电影的印象。虽然本片的原文本源自村上春树，但李沧东在其中注入了大量韩国社会的现实隐射，给本来多少有点荒诞的故事，变成一部重重设谜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同样当过作家的李沧东，用自己的作者性将《燃烧》变成了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品，甚至超越了原作《烧仓房》，变成更为复杂的作品。

《燃烧》剧照

而滨口龙介在拍摄《驾驶我的车》时，也选择了类似于李沧东的做法。这部影片改编自短篇小说集《没有女人的男人们》中的同名作品，还融合了不少村上其他短篇小说，还在这个基础上嵌入了契诃夫的《万尼亚舅舅》。本片是改编自村上小说没错，但滨口龙介充分用自己的构思驾驭了多个文本。

《驾驶我的车》剧照

《电影聊养院》的电台主播朱婕曾向南都娱乐这样评价道：“滨口龙介功力不可小觑，他做到了将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契科夫的《万尼亚舅舅》对亲密关系的探索，甚至影片中女主角的口述故事的桥段揉成多重文本的交互。不论是女性的缺失，抑或是沟通的不可行性，导演成功抓住了当下最前沿又最隐秘的话题。”所以本片获得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可谓是实至名归。

《驾驶我的车》剧照

回顾村上小说的改编史，其实是一个“忠于原著”到“为我所用”的过程。文学作品“翻译”做影像语言，本就是让很多电影人头疼的难题，再加上村上这种极具文字魅力，文本中遍布奇思妙想，擅长制造情绪氛围的作者，则是难上加难。在改编中如何不被原文本牵着走，用自己的作者性驾驭，中间的平衡点，正是电影成功的制胜点。

极力去翻译其中不可名状的感觉（忠于原著），还是以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作品之上（为我所用）？两者都是道路，但没有保障哪条路不是此路不通。勇往直前，还是迷途知返，这是影视改编的“哈姆雷特之问”。

撰文：海边的卡夫卡

编辑：詹姆斯卡没了

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