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一文 图/视觉中国
9月27日,孙一文还将率领年轻的队友在女子重剑团体赛上继续向奖牌发起冲击。在孙一文看来,18年击剑生涯教给她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服软,不服输”。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陈洋
编辑 / 陈雅峰 rwzkcyf@163.com
12比14,9月24日杭州亚运会首个正式比赛日,在杭州亚运会击剑项目女子个人重剑四分之一决赛中,中国选手孙一文遭遇逆转,不敌本次赛事的头号种子、韩国选手宋世罗,止步八强。至此,该项目上的中国选手已全部出局。
“这次主要我们小组赛没有打好,结果到了淘汰赛就碰在一起,所以淘汰赛可以说是‘死亡之签’吧,感觉比奥运会还要难打。”赛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孙一文总结道。
这是老将孙一文的第三次亚运之旅。此前两次,她和队友一同蝉联了女子重剑团体冠军。上届雅加达亚运会,孙一文曾冲入个人项目决赛,但最终不敌韩国名将康英美,收获一枚银牌。
“这项运动非常讲究百变、平衡、博弈和精准。”一场比赛最多持续9分钟,若同时击中,须早于对方1/25秒方能得分。一次眨眼是0.75秒,足以扭转乾坤,或将胜利拱手相让。为此,击剑运动员需要“走一步算三步”。优秀的击剑运动员往往处于“人剑合一”的状态,即在各种情况下,都能以最快速度、最近路线击中对手暴露的有效部位(包括躯干、腿脚、手、臂以及头盔)。一次次 “下意识”的剑刺背后,是经年累月培养起的肌肉记忆。
东京奥运会冠军孙一文是中国女子重剑的头号选手,素来擅长“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坚定、沉稳、有爆发力”是她对自己比赛风格的总结。然而,在东京奥运会及西安全运会夺冠后,孙一文一直困于伤病,直到2022年10月才恢复训练并系统性参加赛事。要“寻找重新出发的感觉”,道路崎岖。孙一文一度感叹自己“都不会打比赛了”,“非常生疏”。直到2023年2月的国际击剑联合会世界杯巴塞罗那站才逐渐找回状态,连夺个人、团体两枚铜牌。

▲2023年6月20日,在江苏无锡举行的2023年亚洲击剑锦标赛女子重剑团体赛季军争夺赛中,中国队战胜日本队,夺得铜牌。中国队选手唐君瑶(左一)、林声(左二)、朱明叶(左三)与孙一文在赛后合影 图/新华社
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孙一文就曾表示,这次复出并非一定要拿金牌。在复盘上届奥运会的赛程表现后,她和教练组发现,虽然夺金,但过程中仍暴露出很多问题和不足,如果能加以完善,状态会比之前更好。“队中有新教练补充进来,教给了我许多新想法和动作,现在的我很敢在比赛中去尝试新动作,去开拓新的领域,这是最让我感觉有趣的地方,也是让我决定再坚持一个奥运周期的原因,我还在一直学习。”
东京奥运会后,中国击剑队正面临队员新老交替、教练团队调整的过渡期。本次参加亚运会的选手当中,有四分之三都未曾在东京奥运会出战,杭州亚运会被视作这支年轻的队伍备战巴黎奥运会的一次重要的“磨合和练兵”机会。按照比赛计划,杭州亚运会击剑比赛将在9月24日至29日进行,共产生12枚金牌。9月27日,孙一文还将率领年轻的队友在女子重剑团体赛上继续向奖牌发起冲击。
正如杭州亚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秘书长、国家体育总局竞技体育司司长张新所称,杭州亚运会是巴黎奥运会前的“中考”。不足一年后,32岁的孙一文将在巴黎迎来自己的第三次奥运之旅,而在此之前,她和年轻的中国击剑队还需刺破重重阻碍。

▲2023年9月24日,在杭州亚运会击剑项目女子个人重剑四分之一决赛中,中国选手孙一文(右)以12比14不敌韩国选手宋世罗 图/新华社
“决一剑”背后
孙一文从不认为自己属于“天赋型选手”。她将自己在职业生涯中的收获归功于认真和倔强。
1992年,孙一文出生在山东烟台栖霞市王格庄村。年幼时,她体质很差,每逢冬日便会感冒缠身。孙一文的父亲孙洪明是当地村医,在父亲的督促和陪伴下,她从小就养成了跑步锻炼的习惯。长期的坚持收效颇丰。小学时,孙一文已经成了学校的体育尖子生。11岁那年,孙一文被栖霞市体育竞技学校选中,主攻中长跑。两年后,她已经长到1米66,立定跳远的最好成绩超过两米五。因为个子高、臂展长、瞬间爆发力强,又是左撇子,她被时任烟台市击剑队总教练许昭伟相中,正式踏上击剑的道路。
击剑是一项对能力要求非常综合的项目,“力量、速度、爆发力、耐力、协调、柔韧,还有思维”,一个都不能少。最初的训练是艰苦而枯燥的。晨训始于凌晨5点半,基础的步伐和移动,一练就是几个小时。为了培养耐力短板,小队员们还需要接受额外的跑步训练。周一到周五,早晚各跑3000米,周末还会进行6公里越野赛。若规定时间内完不成,就要加罚,用时越多,罚得越多。白天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晚上还要学习文化课。
一周过后,孙一文就想放弃。为了宽慰和鼓励女儿,孙洪明特地从老家赶到烟台,陪了女儿两天。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身体素质过硬、善于思考的孙一文开始逐渐崭露头角。“每练习一个动作,做不到时,我会仔细去复盘和思考为什么。每赢一次比赛或输一次比赛,我也会去深挖底层逻辑。”2010年山东省运动会上,18岁的孙一文代表烟台击剑队和队友一同收获了8枚金牌。赛后,她成功入选省击剑队。
可日子并未就此平顺。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在省队没有编制,孙一文需要自行支付外出比赛的费用。有时候一场比赛就要花掉父亲小半年的工资。当时,家中还有弟弟在读书,孙洪明夫妇在老家的生活十分拮据。由于技战术突破面临瓶颈,孙一文曾两度被省队退了回来。忧心于练习击剑无法出头,孙一文一度跟父亲提出要放弃击剑,外出打工,尽快补贴家用。父亲深知女儿的心思。和小时候一样,孙洪明一方面在心理上疏解,一方面积极和教练沟通,最终大家都没有放弃。幸运的是,在教练的建议下,孙一文开始尝试将枪柄剑改为直柄剑,此后她的苦练终于守得云开。一时间,在省内已经没有女队员能与之匹敌。
2013年,孙一文入选国家击剑队。同年,21岁的她完成了个人国际赛事首秀,收获了女子重剑世界杯大奖赛团体冠军。两年后,她在意大利击剑世界杯上斩获首个个人冠军。不过,真正让孙一文走上职业巅峰的还是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
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作为“黑马”的孙一文就曾获得女子重剑个人铜牌、团体银牌。但随着里约奥运会落幕,国家女子击剑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彼时,对孙一文在思想和技术上影响颇深的“伯乐”勒瓦瓦瑟主教练离任,许安琪和孙玉洁等主力队员退役。新团队领军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了孙一文身上。
此前,孙一文习惯于“二次意图”的打法,即先用假动作迷惑对手,再出其不意地进攻。然而,继任的主教练雨歌·欧伯利擅长直接进攻的战术,这恰恰是孙一文的短板。在长达一年左右的磨合期,孙一文的赛事成绩一直平平。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15岁刚刚进入击剑队的状态,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当时的思路和思绪是完全混乱的,就像一团打结的麻绳。”经历过太多坎坷的孙一文只能默默鼓励自己,“这种状态一定是暂时的,人生总会有低潮,就要看你怎么跨过它。”
幸运的是,由于东京奥运会推迟了一年举办,孙一文及时地在奥运会积分赛期间调整回了状态。通过融会两套技术思路的长处,她形成了新的作战风格。2021年的夏天,她在东京奥运会女子重剑个人决赛上“一剑光寒定九州”,击败了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罗马尼亚选手波佩斯库,绝杀夺金。唯一遗憾的是,在随后的团体赛上,孙一文受伤被换下,中国女子重剑队最终止步团体四强。

▲2021年7月24日,孙一文(右)在东京奥运会击剑项目女子个人重剑决赛夺冠后与教练庆祝 图/视觉中国
东京奥运会结束后,孙一文因伤病接连缺席了2022年的数次大型赛事。在2022年初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这样描述自己的伤病,“我现在是左腿后交叉韧带撕裂和积水、膝盖囊肿、半月板磨损,右腿后群到膝盖有一条很长的拉伤。平时哪怕简单动几下,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我的膝盖还是会一直疼。”
和许多其他的运动项目不同,很少有人能在击剑领域保持绝对统治力。最近一年,由于腰骶始终压迫着腿部神经,孙一文一直处于带病参赛的状态,她一直在摸索着如何在技术和心理上与伤病共处。在7月举行的米兰世界击剑锦标赛中,孙一文夺得了女子重剑个人赛铜牌,这是她首次摘得世锦赛个人项目奖牌。在接受赛后采访时,孙一文表示,这枚铜牌对她而言是一剂“强心剂”,让她明白自己在有伤病的状态下“也是可以的”。
“我对输赢无所谓,但我有一个劲儿,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觉得我也可以。伤病、困难和问题摆在面前,我从不会逃避,也不会畏惧,我一定去解决它。越往上走的时候,遇到的问题就会越多。”在孙一文看来,18年击剑生涯教给她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服软,不服输”。
(参考资料:《博客天下》《GQ报道》、潮新闻、大众网烟台频道、福布斯中国、《精彩OK》《齐鲁晚报》、中国新闻网、《北京日报》、上观新闻、澎湃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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